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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吳班吃西瓜。
吳班拿上了,卻又放下,突然,他抬起頭,鄭重其色地說:“阿鳥。你得有做皇帝的野心。”
“什么?”狄阿鳥實在想不到,幾乎跳起來了。
吳班說:“你的才能舉世無雙,你受人愛戴,無人能比。我知道,你想做大漠之王,可你想過沒有,你的部下,別說我,就是你的妻子,時間長了,也會想念故鄉(xiāng)。只有你一步一步向他們表示,你要做皇帝,長月的皇帝……你的事業(yè)才無止境。”
狄阿鳥壓制住沖動,淡淡地說:“吳班,遠了?!?
吳班說:“不遠。狡兔死,走狗烹,你建立國家之后,自然要履行約定,出兵拓跋氏,拓跋氏若敗了,朝廷沒有了威脅,會不會對你下手呢?”
狄阿鳥說:“還有西慶呢?!?
吳班點了點頭,輕聲說:“如果遲早有野心,不如早有野心,這樣我們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們才能大膽沖朝廷下手,硬著膽量讓他們割地?!?
這句話倒是深和狄阿鳥之意。
他又點了點頭,止住吳班說:“此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免得傳出去,造成動蕩。要知道,我這個大王可是借著朝廷狐假虎威得來的。我和你做個約定怎么樣?你看天下大勢,目光開闊,非阿過這樣的野路子能比,是否愿意從軍鍛煉些時日,也好為我運籌帷幄?!?
吳班起身拱手,大聲說:“正和我意?!?
他一彎腰,跪拜下去,又大聲說:“明公在上,請受我吳班一拜。吾之一生,必以遇主公為幸,得一展抱負。”
狄阿鳥把他拖起來,說:“你怎么還給我來這套。我讓你從軍,未必讓你作將,不過是咱們的行伍練兵作戰(zhàn)之法與眾不同,讓你去熟悉而已?!?
雖然蔡倫已經提前做了安排,王三小也要跟過去安頓剛剛收編的土匪,接到傳話很不容易,天黑好一會兒才去。
王三小前腳進門,楊小玲后腳回來。
她是又割麥又撿麥穗,按狄阿鳥的話說就是:“二牛在的時候,也沒見你這么愛干活?!辈贿^每當狄阿鳥這么說的時候,楊小玲就會回答說:“二牛沒有你這命,沒田種的,你別當了大王,錢來得容易就不會過日子,沒糧食的時候,你別趴在家里唉聲嘆氣呀?!?
謝小桃懷著孕,也是天天在家給他們幾個干活的做飯,高德福勸不住,自己也就不敢坐家里,他本來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宦官,苦不堪言,可想想比著是貴妃的娘娘們都在勞碌,那還不得跟著鞍前馬后?;磐炅耍瑒t在心里想:這倆夫人咋傻呢。干活不累嗎?不苦嗎?風吹太陽曬的,還不老得快?
高德福在后面慢慢挪腳,臉色蒼白,想是中暑了。
楊小玲還年輕,風一吹又涼爽又困,這一回來放了家什一身的汗,聽他說中暑,不免貶低:就你嬌貴,聽他們說,你們家大王還拉犁呢。
謝小桃到身邊她還忙著教訓這個光知道享福的奴才胖子,掛一耳朵“阿鳥回來了”,心里挺歡喜呢,扭著頭匆忙去洗一洗,咋又聽了一耳朵:“找王三小在說話。”登時沒聽清,心里糊涂:“三小怎么來了?啥時候來的,也不尋我告訴我一聲。”就這糊涂著,想著是自家娘家兄弟,跑了過去。
到了,跟村婦沒兩樣,頭巾剛抖,腦門上幾綹跟洗了一樣,全在臉上糊著。
狄阿鳥一心疼,沒舍得問有啥事,趕緊遞塊西瓜。
楊小玲接了就納悶:“俺弟來了。在哪呢?!闭f著就打量。
吳班她認識,另一個是個穿著嚴謹,一絲不茍的年輕人,身上還裹著傷,體形消瘦,筆直的腰背,鼻目堅挺,看著年齡,應該比狄阿鳥大些,不過相比狄阿鳥的成熟模樣,也就覺得差不多大了。
狄阿鳥一聽就笑了,指了說:“三小??茨憬愣颊`會啦。她以為是她弟呢。這個三小姓王。”
楊小玲恍然,怔怔看著。
狄阿鳥說:“不過,他差點就成楊三小。隨我出塞時,小吏馬虎,登記姓名,給寫成了楊三小,被檢查出來了,朝廷上還不改。我就說給改,光宗耀祖的事情還用著別家的姓,將來榮歸故里,對得起祖宗?當時那小官不改,說不就是個人名嗎,我一頭吐沫就吐過去了,指著說,什么叫不是個人名?你沒名你還是個人嗎?后來我跟令尹打招呼,硬是把他的人名給改過來了。”
王三小大吃一驚,問道:“名字登記錯,大王親自過問了?”
狄阿鳥笑著說:“咋能不過問,名字錯了也罷,這姓氏能錯嗎?你們可不知道,這武縣打完仗,皇帝把我叫到陛前,就說,阿鳥,我收你為義子吧,你改姓秦。你們知道不,當時咱是剛剛投誠,渾不知是殺是剮,心里不想順從?可一想,這對得起祖宗?就一句話,老子不改。我姓都可以不要,阿爸都可以不要,你收我為義子,我不照樣能背叛嗎?”
王三小又吃一驚:“大王,您真這么說的?”
狄阿鳥大笑說:“那當然。不過沒敢說老子。這姓改回來,咱不光改回來,再讓先生取個響亮的名?!?
王三小卻是標準的軍人模樣,不茍言笑,只是連忙說:“大王給取吧。”
楊小玲見他們說話,都是男的,就持著西瓜走了,給孩子吃去,不過幾個孩子已經在那邊摔著啃了,嗒嗒兒虎把西瓜皮都啃得咯吱響,看著生氣,也就沒給他們,眼看龍妙妙走過來,看來是要參合男人的事,便打量來打量去的,心說:“這姑娘走路咋像個男的。”
兩個人迎面碰上了,卻都不知道說啥好,只聽得狄阿鳥在亭子里笑:“這名我不起。不是我沒學問,起不了,而是我是大王,大王取名好是好,可不是高了你一頭,誰知道起了名你是真滿意假滿意?這我旁邊可坐位好學問的先生,咱們聽他說怎么樣?”
吳班這就說:“三小這次立了大功。功勞且不說,身處土匪叢中,震攝之,使之歸順,正應了膽略,不妨叫鎮(zhèn)惡。”
王三小重復說:“王鎮(zhèn)惡?!?
狄阿鳥趁勢問他:“這位兄臺有學問吧?”
王三小起身單膝下跪,抱拳說:“多謝吳巨參?!?
狄阿鳥又一陣笑,說:“這次編簽土匪,我會抽調一批犍牛,集訓完給你,也把這位吳巨參給你怎么樣?你不用看在他是巨參的份上特殊看待,也別讓人知道,誰知道你讓誰閉嘴。你就記得讓吳巨參是一名普通士兵,從伍兵做起,一級一級全部做一遍,每一級,他覺得行了,就行了?!?
王三小大吃一驚,問:“這怎么可以?這些人匪性極大?!?
吳班說:“無礙。大王這么吩咐自有大王的用意。王將軍,明天我到之后,你就稱呼我吳牛吧?!?
狄阿鳥補充說:“吳大牛。這名字才像兵名?!?
他又給王三小說:“讓你姐給你安排頓吃的,吃完就回去吧。我這還要連夜開會。”
楊小玲正好沒走,聽到了,眼看龍妙妙用侵犯的眼神不停掃自己,正想解脫出來,回頭喊一聲:“三小。跟姐來,姐給你安排飯?!?
龍妙妙倒還是沒動。
她倒不是跑這盯人的,只是想問楊小玲是不是狄阿鳥的女人,想跟她說,讓她注意點形象,又覺得問不出口,還不熟悉,說出口也不合適,而楊小玲不走,也是想勸她,男人會客,別上桌。
王三小走出來。
兩個女人就各自帶著不好的印象散了。
楊小玲也就領著王鎮(zhèn)惡邊走邊說:“就他名阿鳥,還給你起名,也虧沒讓他起。我看你跟俺弟年齡差不多,都能鎮(zhèn)住那么多土匪,不簡單呀,俺弟還鬧父母呢。也就是阿鳥在我們家,收拾過他幾回,收拾老實了?!?
她站在院子里就喊:“德福,德福呀,你領俺這弟弟吃飯去。我去給幾個孩子分西瓜,都在泥巴地里團開了。”
喊完就走嗒嗒兒虎身邊,一巴掌打掉他的西瓜皮,問:“缺你吃嗎?瓜皮都啃。”
龍妙妙帶著無奈搖了搖頭,走進亭子,小聲給狄阿鳥說:“你這女人,怪潑辣呢?!?
狄阿鳥往身后瞅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潑辣個屁。村婦慣了。這話我說行,你們可別說呀。”
龍妙妙向吳班示意,在他耳邊說:“真是啥人娶啥女人?!?
正說著,謝先令等人已經來了,雖然有先有后,但開會的時辰要到,也就前后腳進門。博小鹿沒開會的份,不過是來看阿哥的,帶幾個人,弄了半只肥牛,一頭獵來的黃羊,往院子另外方向走了,張鐵頭卻以為狄阿鳥不在院子里,起碼不在前院,一進來就咋聲,吆喝說:“你看這王府,這叫王府?忙了都出去割麥了,陸川,哨你也不放夠呀?!彼诌汉龋骸耙膊恢肋@大王咋過日子了,跑我那就訓,說我不會過日子,你們看,啊呀,這連人家大財主都不如……高德福,你這管家當的是好呀。你多弄幾個人,自己不也威風。”
正說著,楊小玲給提醒了:“別喊了,阿鳥在亭子里聽著呢?!?
張鐵頭嘴里說:“當著他面,我也是這么說?!甭曇魠s低了下去,抬頭看著,小聲說:“我不是有意告你的狀呀。嫂子,這其實是人家老謝的意思?!?
謝先令笑著說:“你就往我身上推吧。”說完,這又給楊小玲說:“不過鐵頭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也不光是我的意思,監(jiān)察上都提出來了。您吧,得把王府當府,就這院子,就這書房,看衛(wèi)士不在,混個人摸走冊文書,損失都比你省人的損失大。”
楊小玲沒想到讓人割麥招惹這么多的反對。
她歷來尊敬謝先令,連忙說:“謝先生也這么認為?”
謝先令點了點頭,嚇唬說:“朝廷的細作一刻也不放松,要是偷走了某些東西,可是要掉人腦袋的。”
楊小玲說了聲“知道了”,低著頭去找謝小桃了。
亭子里。
狄阿鳥卻每當他們來,只是問吳班:“阿班。你提前找個由頭,咱們商議時就直接拋給他們?!?
吳班略一沉思,說:“要讓軍隊不打仗,莫過于餉。”
狄阿鳥微微點頭:“正合我意。鬧餉。然后我就大張旗鼓地解決這個問題,一石數鳥,鑄錢,開錢莊。”
他決定說:“今天就討論這個。一是百姓又多了,戰(zhàn)后怎么改制,二是鑄錢,怎么鑄,第一批鑄多少?!?
他嘆息說:“朝廷鑄錢歷來是個問題。前面秦臺改制,就壞在錢上。我們得引以為鑒,不但要杜絕朝廷操縱我們的錢幣,還要數量合適,更要適合商業(yè)流通。還有,不如官府出面辦錢莊,再行一個飛錢,我看不得商人來做生意,車上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