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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鳥早知道他要找事，雖還不知道他為啥找事兒，卻見他興沖沖到了自己跟前，連忙一讓身，用肩膀扛在他舉起的胳膊的胳肢窩，就像是躲避，而鄧平，卻很難掌握自己從姐姐那兒掙脫出來，高舉胳膊而失衡身體，“啪”一聲，干脆利索地側(cè)翻了個兒。

時下天氣日寒，地上又滑又硬，鄧平半截身，半張臉都與薄雪污泥板摔實在，疼得直叫。

樊英花知道他對狄阿鳥沒有半點威脅，的確就像是個毛孩子，生怕狄阿鳥性起，給他一樣，只是護在狄阿鳥身邊呵叱他：“你別動，走。”

鄧平不認為是被人打倒的，打滾而起，滾身泥，啞得向哭一樣嚎嚎：“媽的尻。你別走。”

兩個女人拉不住，狄阿鳥的人來拉架，帶著威脅色彩地喝阻也沒用。

他一個箭步躥上去，趁著樊英花幾乎是摟著狄阿鳥的前身，跳起來，朝狄阿鳥腰上蹬兩腳。

狄阿鳥任樊英花推著往后退，鄧平還是追擊不舍，不停在阻撓拉架的人跟前繞行，一身泥水的衣裳，也不知被誰扯成幾團，再后來，他走得熱，把襖什么的都扔在雪地上，露出一身雪練，也沒愧對將門。

轉(zhuǎn)眼間，行市里頭自有他家近人，再加上街頭幾個跟他的地痞，洶洶沖擊攔截他們的人。

還不知誰跑到狄阿鳥的后面，飛踢一腳，被樊英花指著威脅退了。

馬小寶看這情景，也不收什么馬了，帶一個用水晶放大鏡照馬屁股的博士趕過來，支援狄阿鳥。

他一來，來打架的人心都不在狄阿鳥身上，他們都知道狄阿鳥沒有向鄧平動手，是鄧少爺追著人家不放，上去，打則可，不打也可，可馬小寶幾個不一樣，他們是來搶生意的呀，搶了生意，上頭還發(fā)話，不讓跟他們對著干，這會一看，對方站在狄阿鳥那邊，多好的一個借口，還不上呀。

頃刻間，十幾個年輕人就圍上他幾個動手了。

看熱鬧的人越發(fā)地多，鄧平也找不著狄阿鳥在哪兒，只見幫自己打架的從四面八方去打幾個人，也喝一聲，按住一個自認為是對方的人，使勁用胳膊肘往下砸。

狄阿鳥冷笑著在人后站定，才發(fā)覺樊英花抱扛自己，身上也有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兒，本想趁機占點兒便宜，卻見眼前越打越厲害，不由想分開對方，誰知道，人越來越多，把自己圍裹著，攘進了條巷子，而自己用手幾拒樊英花，吆喝著上前，無心中伸去了要害位置，抓住一團軟和。

有些女人出門在外，都是女扮男裝，使勁在胸脯上纏白布。按這樣的邏輯，樊英花也該是這樣，而實際上，在她看來，像許小燕那樣明明是女人，卻要把該收的收了，該纏的纏了，是人妖所為，而自己，本來就是女人，不必多作掩飾，雖然后來因為要上戰(zhàn)場，要在眾多將士面前出現(xiàn)，誓師，激勵士氣，再后來，為了藏形匿跡，不得不扮作男人，可仍不刻意裝扮，能用盔甲和面具掩飾，就用盔甲和面具，冬秋時節(jié)，就用衣物掩飾，穿些肥大、質(zhì)厚帶絨的衣物，臃腫富態(tài)。

當然，最主要的，是因為他舉手投足，帶有女人身上不可能有的東西，是因為她粘了胡須，怪氣得讓人感到害怕，許多的外人明知道他的胸脯有問題，明知道他有點人妖的味，也不會說，不敢說。

時間久了，也就是他一個人以為，自己不纏胸，胸口也不見鼓，照樣裝什么像什么。

但今天，她虧了。

狄阿鳥就在那一刻，捏上了，捏去了，隨后感到一陣心跳加速，把什么都拋到腦后，輕重合宜地讓它在自己掌中變形。樊英花腦袋中“轟隆”一聲，只感到頭上天旋地轉(zhuǎn)，心說：壞了，這狗東西，趁機占上便宜了。

她雙手摟了狄阿鳥往后推，空門大開，又不能讓人看到狄阿鳥無意中把手插進了自己衣服里，無可奈何之計，只好使勁地摟，妄想用兩只緊箍的胳膊讓狄阿鳥清醒，讓他知道自己在干一件后果是多么嚴重的事兒，讓他知道自己會怎么著他，但事與愿違，狄阿鳥用另外一只手反過來扳緊她的腰肢，把她收在自己懷里，親昵在她耳邊廝摩。樊英花想讓他住手，卻覺得自己一旦把話說出來，就是在求饒，便不肯說話，只是感到自己不該被碰到的地方跟狄阿鳥渾身緊密地接觸在一起，摩擦出許多的快感，而自己體溫越來越高，滿臉火燒一般，身上，也越來越?jīng)]力氣。

隨著人潮的涌動，他們進到一所半截窄巷，里外都是人。

樊英花更覺得自己整個兒被人家托在雙手上，他那張滾燙的嘴唇，稍時碰到自己的嘴唇，好像是碰到自己的心尖尖上，自己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干脆遂了人愿，閉目由他。四周嘶喝，喊打，人你擠我，我踩你，她卻突然感到自己投入地來到一個天旋地轉(zhuǎn)的靜謐的空間中，就像一滴蜂蜜進了茶水，慢慢融化，就像一朵花兒，一分分舒展，那托著自己的手那么地穩(wěn)固，將自己包圍得滴水不露，那別人擠扛而穩(wěn)絲不動的身軀，就像是雄鷹在山崖上的窩穴，雖然處得高，卻不被風雪，讓自己躲藏。

她自小就身負家族命運的女人，此刻卻感到自己的幸慶，自己很容易遇到了一個讓自己信賴，讓自己傾心的少年，自己雖沒有從他身上看到足夠的壯舉，但這之后，自己便不需要那么累，那么多疑，不需要示人以威狠，完完全全變回一個女人。

雖然人說女人多凄苦，然而被人抱著，被人遮擋著，疼惜著，何曾又不是一種幸福。這一刻，她陶醉了，輕輕地呼道：“阿鳥，我再也不讓你……”

狄阿鳥雖是色心大發(fā)，卻始終關注著形勢，輕聲在她耳邊打斷說：“你不會睡覺了吧，這你都能睡著，醒來，睜眼，我擠到后面，把你遞到墻上，你去告官，晚了，鄧家的人越來越多，不光馬小寶他們幾個有危險，就是我，也要在這兒出事。”

樊英花睜開眼向四周看去，發(fā)覺許多不認識的人紛紛給鄧平這些人作對，簇擁著他們，努力讓兩邊持平，一邊為自己剛才的意亂情迷羞惱，一邊驚訝地問：“那些人，你都認識？！”

狄阿鳥搖了搖頭，在她耳邊說：“本地民風彪悍，恩仇之心很重，人嘛，有的是來賣馬的，有的是看不慣的，還有的，是穆二虎的鄉(xiāng)黨。你想，來了家高于鄧家價格收馬的商人，卻就要挨打，送命，這些賣馬會甘心一直被當?shù)氐仡^蛇壓榨而什么都不做？！他們看得過去？！不趁機踢騰，攪亂。人上來得多了，那些本來就對這些壞水不滿的人也跟了進來，當然，還有一些是穆二虎的鄉(xiāng)黨。北鄉(xiāng)窮，又大多是屯戶，本來該受姓鄧的管轄，卻不滿鄧家的管轄。他們和姓鄧的早結(jié)下了冤仇，只因為一邊是民，一邊是官，才平靜無事，今天，他們看著拉架，卻也在向?qū)Ψ降娜藙邮帜兀饪此麄兊哪樕揖陀X得他們是真想打起來，在里頭傷個把人。你去告官，趕快去告官，他們正動起手，肯定往大架上打了，械斗起來，官府出面，也制止不了。”

樊英花順著他的勁兒，上了垛墻，回頭突然記得什么，大聲說：“阿鳥，你媳婦。”

狄阿鳥一抬頭，只見人到處擠扛，這才醒悟到自己把李思晴丟了。他拔著人躍了兩躍，聽到有女人在那哭，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這些人往這兒拉架，本意還是為了隔開己方和鄧平，讓當事的人不見面，最后雙雙消氣，就算了，哪知道這鄧平不肯罷休，糾集人追打，追到后來，只要看著不順眼的就打，造成那些拉架的，本來就心存不滿的，站有陣營的，眼見鄉(xiāng)黨遭殃的，都先后來到這半條巷子中，有的是存心對著干，有的還在問怎么回事兒。鄧平兒越來越多的人一向橫行無忌，等后援趕來，又追過來打，把人堵在巷子里對峙，站了個水泄不通。

狄阿鳥在巷子里看不到李思晴，知道她沒進巷子，可回過神，覺得知道巷子外更危險，當即就急了頭汗。

那鄧平?jīng)_自己找事兒，打惱了，難保不會朝一個女人發(fā)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