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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家的人還沒有牽馬過來,狄阿鳥也不感到心急,往周圍打量,發現另外一處,也站了幾個人,看起來像是買馬的商人,都盯著這邊一堆人看,時而有人走過來,向賣馬的打招呼,卻沒有一個人肯搭理。
狄阿鳥感到奇怪,碰了碰趙過。
趙過沒有上前打招呼,小聲地提醒說:“你看,那個是小姐。”
狄阿鳥側目看去,只見樊英花站在一個棚子里,注視著這邊賣馬的,竟沒留意到狄阿鳥二人。狄阿鳥猶豫了一下,老遠一喊“陸公子”,走了過去。
樊英花發覺是狄阿鳥,走到棚子的這邊兒,等狄阿鳥到身邊,迫不及待地問:“你在京城做生意,有沒有聽說過一家姓田的商人?!”
狄阿鳥覺得她是在問田小姐,想了一想,說:“京商有一家名聲比較響亮的田姓商人,不過卻是經營藥草的。沒進京之前,我就聽說他們和反復無常的田文駿沾親帶故,在北方大量買進人參和麝香,很有實力,想不到世界一變,也跟著轉行了。”
樊英花別有用心地說:“明目張膽地和咱們搶生意。”
她怕狄阿鳥不能理解,低聲說:“馬市上的生意一向由鄧相公控制,他們卻不放在眼里,來頭一定小不了。”
狄阿鳥頜首一笑,說:“人家在這兒不過是順手撈撈而已,幾天一過就走了,對你們也沒有大損失不是。”
樊英花點了點頭,說:“沒錯,不然,誰也不會由著他們。”
狄阿鳥說:“聽說這田小小姐才十三、四歲,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
樊英花搖了搖頭,說:“你別小看這位田小小姐,手段毒辣得很。本地馬價一向平穩,他一來,就以選千里馬為幌子,以略高于我們的價格,拼命地買馬駒,這幾天,足足成交三十匹馬駒,二十五好馬,本地禁了關防,五十匹馬的數目,差不多是能買進馬匹的上限!我聽說她和你岳父家的黃姓有點關系,今天特意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狄阿鳥無來由記得自己在倉州買棗核的事,回頭看看那些一心等田田小姐的人來收馬的賣馬人,笑著說:“要怪,怪你們那位鄧相公,死壓馬價,不然不會讓一個外地人沖擊行情。”
他伸過頭去,在樊英花耳邊小聲說:“姓鄧的是不是在走私馬匹和軍械,盡快幫我查一查,我要抓著他的證據,關鍵時保命用。”
樊英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向四周看一看,指著一個方向說:“田小小姐的人來了。”
狄阿鳥扭頭看去,只見幾個人由遠及近,當中一個身穿絲綢的,披著的袍子金輝碧光,近了再看,那衣袍以碧為心,以黃綢為邊,黃雖不是明黃,卻鍍一層虛假的銀絲,亮晶晶的,而那對襟的前后碧心上還分別繡著一半元寶。
對普通人來說,這種穿著不啻于一次視覺上的震撼,奢侈而且財大氣粗。
這人手中還舉片綢布,狄阿鳥走到跟前,看見“奉旨采辦”四個字,又是一陣震撼。
他不懷疑這“奉旨采辦”的真實性,因為“奉旨”兩字,假冒是要殺頭的。
可卻不是完全沒有問題,要是“奉旨”,那就不用來這樣來市場采辦,到地方衙門走一趟,被地方官員,豪強,掌柜的請著吃喝,而該置辦的,也就置辦了。這人,怎么退而求次,跑到市場上來吆喝呢?!
他奇怪著,猜測著,眼前突然一亮。
當著樊英花的面,他吐了一口說:“娘的。我說怎么這么熟。還能千金選好馬?”原來那個舉牌人的旁邊站著他認識的馬小寶。那馬小寶,就是他倉中認識的糖葫蘆人。見到這個糖葫蘆人,他立刻斷定,這個選馬就是活用了自己的選棗。
馬小寶也看到了他,大概是想裝作沒看見,卻又裝不出來,張了張嘴,往一旁走去,狄阿鳥連忙跟過去。
馬小寶很快停了下來,跟他說:“黑掌柜的叮囑,不讓我們去找你,見了你也不要跟你說話,可我怕你生氣,就……”
狄阿鳥愕然反問:“黑掌柜?!黑明亮,他,你。”
馬小寶說:“我帶著你給我的錢回家,越發不想留在家中,就托人花錢轉辦了關中戶籍,帶著我娘子一起遷進關了,去找您老人家,沒有找到,黑掌柜的就收留了我,說是在暗處為您打理生意。小的沒來由信他,可生計沒個著落,也迫不得已答應下來……誰知道過不幾天,不知道哪里冒出來個厲害的小丫頭片子,游說謝先生,謝先生就把你的產業賤價作給了她。這黑掌柜的,也迫不及待地改換門庭,做了那丫頭片子的人。”
狄阿鳥半信半疑,用力抓住馬小寶的肩膀搖晃,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馬小寶苦笑說:“我騙您不成,這小丫頭太過厲害,人家都說她進京時身無分文,帶個丫鬟,要飯要去的。可誰知道,她就能搖身一變,趁著您老不在,利用黃行首和兩位謝先生相爭,湊上來五千兩銀子,把您老名下的產業全買了去,勾結上黃行首,四下收購產業,并慫恿黃行首與朝廷協商出好幾個合同,開創‘三分堂’商行。”
狄阿鳥不由倒吸一口寒氣,問:“哪里來的小妖怪?!大謝,小謝,都輸到她手里么?!你見過她沒有?!”
馬小寶說:“見過,就是個小丫頭片子。不過她規矩大得很,好多權貴也是想見也見不著。人人都說,她是進寶仙子下凡,半個財神爺。”
狄阿鳥怎么也想不通,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怎么能將大謝小謝玩弄于股掌,而且也不信,黑明亮竟然歸附,他旋即想到墨門,恨恨地問:“墨門在老子背后動手了么?!不然單憑她一個小丫頭,怎么可能。”
馬小寶向四周看了看,表情神秘地說:“說來也奇怪,這一次她也來了雕陰,除了給官府送兵器、送戰馬,還想在這兒立上一個柜,要是沒有意外,我肯定被留下,到時就可以陪伴您老人家了。”
狄阿鳥神色一斂,恢復平靜,淡淡地問:“小寶,那她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