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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鳥沒好氣地說:“你什么都不知道,還來跟我講?!”
趙過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才問你呀。”
狄阿鳥往一旁一坐,往一旁拍拍,等趙過一起坐了,問:“你今天碰到了陸川?”
趙過說:“碰到了。”
狄阿鳥問:“他沒有讓你帶話給我?”
趙過繃了繃嘴:“你知道?!他說小姐讓你去見她,你又不是我,不是她的臣下,不能叫你去你就去,我想好了,不用理睬他,就當我沒有傳到話。”
狄阿鳥橫了他一眼,伸了胳膊摟摟他肩膀:“她是女人,咱們男的,讓著點兒哈?!”
趙過笑道:“你老婆是男的么?”
狄阿鳥頭疼地說:“你能不能不再提她,你知道我——”
趙過打斷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為啥打老婆,也不知道你咋躲到縣南,更不知道你為啥給人家十三匹馬……”
狄阿鳥擺了擺手,往四周看了看,說:“咱們身邊有朝廷的眼線。”
趙過不敢相信地說:“除了張奮青,還有別的眼線?!”
狄阿鳥沉沉地說:“我把他趕走之后,朝廷就不能收買別人了?!朝廷能放下心,不監視你和我?”
趙過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原來如此。”
狄阿鳥問:“段含章狂言悖行,逼我做大逆不道的事兒,我不揍她,還表揚她?”
趙過問:“那你為什么不把有奸細的事兒告訴她?!”
狄阿鳥冷笑說:“她有多少城府,我還不清楚。告訴她,她說不定要找這個奸細呢,她,一個淺薄卻又自以為是的女人,今天會說是你,明天會說是他,怎么得了,找不出真的眼線,她就能把咱的人弄散了,要是找到了呢,不是逼咱和朝廷決裂嗎?!我知道有眼線又能怎樣,都要裝作不知道,不敢聲張,即使有一天,知道眼線是誰了,還是要裝作不知道,對不對?!”
趙過點了點頭,說:“你以后盡管用刀劃你那些老婆,大不了,我站遠一點兒。可你咋非要去縣南呢。你想安居樂業,我也想安居樂業,可安居樂業得了嗎?!”
狄阿鳥笑了笑,說:“鄧校尉是要殺我的人之一,他管屯田,我要是到處給人塞錢,要留在縣南,他就一定把我們安排到縣北,對吧?!阿過,我們身邊有朝廷的眼線,我一心留在縣南的心思,是不是能讓朝廷放心呢?可今天,你們都不愿意到縣南落戶,你們都不愿意,只有我一個人愿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做給朝廷看的。”
趙過沒有想到,輕輕地說:“我明白了。”
狄阿鳥說:“你還有疑問,對吧,十三匹馬,你心疼是吧。阿過,你知道路勃勃突然消失,去哪了?”
趙過說:“我知道,猜得出來。”
狄阿鳥問:“那我問你,我讓路勃勃招他來干什么?!”
趙過尋思片刻,說:“打雕陰。”
狄阿鳥哭笑不得,說:“就憑他那幾百人?!打雕陰,要是打雕陰,我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么?!”
趙過補充說:“我是說你想讓他先到對面,然后一起打雕陰。”
狄阿鳥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我要他到對面去,卻不是為了打雕陰。他先到對面,積攢力量,而后向朝廷示好,接受朝廷的扶植,成為高奴王。”
趙過震驚說:“阿鳥。你想把朝廷養在咱家里嗎?!你想讓誰做高奴王,誰就成高奴王嗎?!”
狄阿鳥說:“拓跋巍巍利用了思達明,也利用了別人,他能利用,朝廷為什么卻一定要損兵折將地去打仗。上兵伐謀,其次伐交,中原文化燦爛,國君的軍隊眾多,宮殿富麗堂皇,即使邊遠的游牧首領,也認為他才是真正的天子,朝廷的使臣都是飽學之士,說道理時滔滔不絕,引誘人時天花亂墜,義正詞嚴時令人膽寒……朝廷如果派出使者,出使各部,同拓跋巍巍爭奪這些散亂的散沙,并扶持他們,是有利還是有害呢?!中原不缺糧食,布匹,銅,鐵,而游牧人,有馬匹,有牲口,卻抵御不了天災,需要茶葉,糧食,軟和的衣服,中原朝廷要是在出使的時候,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賞賜,能不能抵過拓跋巍巍的空言呢?!我不是正在教朝廷的大臣們,怎么只把箭掛在弦上,去使用他們的舌頭?!他們要想在這里派出使臣,說了讓人覺得算數的使臣,讓人信任的使臣,就得有一個平和的環境,如果這里的農民,見了俘虜就殺掉,不分辨敵我,就無法促成這種使臣奔馳的戰場。穆二虎也許不算什么,但他在北鄉人中的威信很好,又要辦馬隊,如果他不殺俘虜,帶頭交給官府,別人也不會再盲目地殺俘虜,是不是?!我十三匹馬白給了嗎?至少換了他一句諾言,而這句諾言,就是從此不殺俘,不殺,就是促成使者往來的條件。”
他又說:“不僅僅如此,阿孝只有幾百人而已,有什么資格取代思達明呢?!他來了,首先要憑借個人勇武,為思達明立下戰功,故意在聯合作戰時殺掉那些二心的部族首領,思達明自然會將這些部族中一部分的百姓分給他,表彰他的戰功,但是這不夠,遠遠不夠,他根本沒有成為高奴王的條件,沒有兵員,沒有實力,對不對,他想贏,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把我們雍人當成他的兵員,和穆二虎搞好關系很重要,和你家小姐的關系也很重要,現在河東正在清剿,你家小姐可以幫助他,把那些河東的土匪,罪犯都招過來投奔他,而到了他向朝廷示好,得到朝廷扶持的時候,他可以直接招募雍族軍隊,甚至調動雍族的軍隊為他打仗。他用雍族人打仗,朝廷也會很放心,朝廷會放心地看著拓跋巍巍的附庸滅亡,一個新的附庸崛起,以為他們取得了勝利,其實呢,是咱們的勝利,因為阿孝夾在兩大勢力之間,朝廷不敢試圖控制他,控制他,就會導致他倒向拓跋巍巍。
“這里和西隴不一樣,兩條狗之間的骨頭,可以向北壯大,先打上郡,再圖銀川,我的三嬸母那兒有大量的夏侯家的百姓,阿孝是我叔父的嫡長子,他要和我三嬸母角逐這些百姓,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
趙過問了一個問題:“他會不會把你忘掉,自己稱王?!”
狄阿鳥哈哈大笑,卻又壓低聲音說:“阿過,我們倆就像親兄弟,你自然可以問,要是別人,哼哼。你想想,我那時已經被朝廷放回了家鄉,也有一支軍隊,我們兩兄弟像兩個拳頭,形成夾擊銀川的勢頭,打下銀川,不就光復父輩們留下的家業。至于誰稱王?肯定是我呀,你不覺得我更像大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