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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明珠泰然道:“勞王爺費心了!”
毓慶宮。
太子胤礽獨坐于書案后沉思,一個身影匆匆入殿,走得急,腳步略有些蹣跚,顧不得擦拭額頭細密汗珠,忙打千道:“太子金安。”
太子拉回神思,見是索額圖,一面賜座,一面詢問道:“招了么?”
索額圖喘了口氣,搖頭道:“饒是刑部手段盡出,納蘭明珠那老匹夫的嘴卻緊得很。不過也非一無所獲,他倒是認了直郡王那邊確實策劃了擄劫萬琉哈氏一事,只是并未得手,眼下更是不知其下落。”
太子沉吟反問道:“當真是手段盡出了么?”
索額圖面色惶恐,連聲道:“奴才親自去瞧過,那納蘭明珠已體無完膚,暈厥數次,想來刑部也不敢不盡心。”索額圖自然知道,太子對于此前納蘭明珠公然結黨扶持大阿哥爭奪儲位一事始終耿耿于懷,若非忌憚皇上,只怕他早已將納蘭明珠千刀萬剮了,此刻怎肯有半點優待?
太子微頷首,若有所思道:“看來人的確不在大阿哥手上。”
索額圖忙附和道:“奴才也是這么認為的,以納蘭明珠貪財戀勢的性子,最怕不過一個死字,再如何也絕不敢拿自個兒年近古稀的殘軀來對抗,想來此話應當屬實。”
太子蹙眉喃喃道:“又或者大阿哥并未對納蘭明珠以實相告?”
索額圖恭聲道:“倒是不排除有此可能,奴才正是為防有失,故速來告知太子,還望太子盡快定奪。”
太子雙眉一凜,沉聲道:“叔公,你多派些人手暗中盯著托合齊那邊,只要人還在他那兒,就不怕不現形。另外,叮囑刑部繼續拷問納蘭明珠,這些年他也沒閑著,把他狗嘴里的東西悉數給本宮吐出來!不過拿捏好分寸,留活口!”
“是!奴才這就去辦。”索額圖忙應聲退下。
太子目中漸盛陰狠之氣——好個萬琉哈·托合齊,本宮有心示好你不肯,非要跟本宮作對!敬酒不吃吃罰酒,哼!
千琋在郊外的日子倒是過得風平浪靜。萬琉哈府上下卻是一片沸騰,步軍營依舊每日把守城門,搜查京中,千琋一事,舒起只私下告知了其阿瑪與額娘,并勒令當日一眾護衛不得泄露。
就這般過了好一陣子,眼見風聲漸止,鐘若嫣思女心切,為她提心吊膽,每日愈濃。舒起無奈,只得悄然安排其母去京郊與千琋相見一面以安其心。
一日,天色灰暗朦朧,四周沉寂。萬琉哈府內,鐘氏細細查看著各色包裹,里面皆是要帶給千琋的衣服及各式吃食、用具,臨扎捆前,她重又仔細清點了一遍,生恐落下了什么要緊的東西。
突然門外響起輕叩聲,舒起在外低聲喚道:“額娘,時辰不早了,得趕在天亮前來回。”
鐘氏忙道:“這就來了。”她拎起大大小小一眾包裹便去開門,立于門外的舒起見此忙走上前盡數接過,將東西全放進馬車,復又小心翼翼地扶著額娘上了車。
空蕩的道路上寂靜無人,整個京城還籠罩在酣睡之中,饒是如此,舒起依舊不敢大意。此次他所帶的一眾人等皆是親信,由霖業在前打頭陣,查探路況,一眾隨從布列于車身兩側,他自己則緊跟馬車殿后,目視前方,然神思緊繃,時刻注意著身后的風吹草動,可謂謹慎之至。
在官道上行了一路,直至城門,舒起面上皆無異色,守城士卒得舒起之令,速開城門。馬蹄噠噠,踐踏一路,揚起回聲。
一出城門,舒起立時驅馬向前,與帶頭的霖業眼神交匯,霖業頷首,暗作手勢,一時隊列飛速行進。
車廂內,鐘氏只覺劇烈顛簸、七暈八繞,整個人幾欲顛出車外,她心驚不妙,不由越發擔憂起千琋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如火似燒,唯有祈禱千琋安然。
良久,鐘氏方覺馬車漸緩,她顧不得渾身如若散架的酸痛,挑起簾子看向外面,四周依舊烏沉,舒起已驅馬來到旁側,鐘氏心有余悸道:“舒兒,方才發生何事?”
舒起道:“額娘不必擔心,方才果然有一小隊人暗暗跟蹤于后,孩兒已悉數甩掉了。額娘只管好生瞇一會兒,到了孩兒自會叫您。”
鐘氏暗吁口氣道:“那就好,凡事小心為上。”遂撂下簾子靠回車中,只是心口依舊撲撲亂跳,哪里睡得著?也不知道千兒如何了?千兒一個手無縛雞的女兒家,遭此一事,當真是難為她了!
馬車微顛,未免再次暴露行蹤,舒起特意偏離了官道,挑了一條人煙罕至的小道行駛,一路無話。
終于在良久之后,車子穩穩停下,舒起下馬,親自攙扶額娘下車。鐘氏舉目,此刻天色未亮,伸手難辨,門口又無燈盞點亮,依稀只看得清腳下臺階,她小心邁過門檻,迫不及待地朝里直奔。
遠處,一個黑影隱現,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座籠在暗色中的院落,不由暗自慶幸,好在太子英明,留了后手,饒是你舒起再謹慎,也斷想不到方才那一隊人不過是用以故布疑陣罷了!他嘴角浮上一絲陰惻惻的笑意,悄然隱沒于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