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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琋便加重了些力道,手下不停,卻聽上首傳來一聲不悅道:“重了!”
千琋暗蹙眉隱忍,復又放緩些手勢,五公主繼續毫無感情淡淡道:“輕了!”……如此周而復始,叫人著惱,底下之人皆不敢言!
五公主卻倏地睜眼怒道:“手法這般生疏,如此小事都辦不好,怎么伺候我額娘!真當我額娘這永和宮是叫你坐享其成吃白食的么?”她說得氣憤,手下不由猛拍一記身旁的桌案,案上的琺瑯粉彩掐絲福壽雙耳瓶受震,斜斜傾倒下來,不偏不倚砸在千琋的右手皓腕上,她瞬時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璇瀅!”背后響起德妃肅穆的聲音,方才一幕盡收其眼底。五公主聞言微怔,抬眸,只見德妃面色慍怒地看向她,五公主抿唇未語。
一屋子奴才嚇得呼啦啦全跪下了,千琋也已轉身,跪禮請安。德妃虛扶一把千琋,復又對著五公主沉聲道:“千琋是額娘邀入宮中作伴的客人,理應以禮待之,你怎可如此輕慢?”
五公主見額娘這般偏袒一個外人,心中越發不是滋味,氣急道:“額娘,我堂堂一大清國公主教訓奴才怎么就是輕慢了?”
德妃怒道:“你還知道自己是大清國的公主么?堂堂金枝玉葉,竟然這樣毫無禮數,行事輕狂,哪有半點儀態?”
五公主又氣又惱:“是呢!我哪都不稱額娘的心,自小便是如此,額娘心里只有七妹!自從這萬琉哈氏入宮之后,額娘更是一次也沒來看過我,若是我今日不來請安,額娘都快把我拋到九霄云外了吧?若真是七妹也就罷了,可她不過是一個奴才,額娘就這般高看珍視,我……我竟還不如一個奴才!”說罷嚶嚶哭泣起來,梨花帶雨,頗惹人憐。
德妃卻不為所動,沉聲喊道:“若黎!”
只見一個頭臉整齊的姑姑忙斂身上前,聲音微顫道:“奴才在。”
德妃看著她面有怒色道:“不是讓你好好看護公主么?怎么就教習成這個樣子?還不送回宮去好好思過,什么時候教好了再來請安吧!”
那名喚若黎的姑姑忙上前好言勸說五公主,五公主饒是不依,終究還是被帶走了。
看著五公主漸行漸遠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德妃方轉過頭來,柔聲對千琋道:“璇瀅自小性子倔,又一直在太后身邊長大,本宮難免照顧不及,她便心里覺得本宮偏疼靈兒多些,總愛使性子,你莫見怪。”
千琋恭謹答言:“娘娘抬舉奴才了,公主是金枝玉葉,使喚奴才是應該的,奴才怎會見怪。”
德妃嘆了口氣,深幽地望她一眼由衷道:“她與你年歲差不多,你就這樣沉穩懂事,她卻那般刁蠻任性,實在叫人頭疼!若她能有你一半乖巧,我也不必終日操心了。”
千琋溫婉道:“娘娘過獎了,公主坦蕩率真,乃是真性情,何況她也是思母心切,才會這般醋意大發,可見公主對娘娘的拳拳之心。”
德妃笑道:“若真如你所言,我亦欣慰了。”她看了眼千琋方才被砸到的右手,其上已是烏青一片,不由心軟道:“你早些下去歇息罷,凡事皆有茗湘她們打理,你不必親自操勞,一會兒我叫茗湘取些膏藥于你涂抹。”
千琋忙福禮道:“多謝娘娘厚愛,奴才皮糙肉厚,娘娘不必費心,待奴才回去尋些藥酒搓搓淤血便好了。”遂行禮告退。
永和宮里。
四阿哥胤禛穿著朝服一身清貴地端坐著,聽宮婢說德妃正在內屋更衣,他便徐徐喝著茶,半掩心緒。自下了朝他不及更服便匆匆趕來請安,眼下狀似無意地環顧一室,并無異色,他面色清冷,星眸卻染上幾分黯然,盡掩于眉目之下。
突聽廊外宮婢妙雯低聲問另一位宮婢梓鵑道:“你可瞧著那紫金活淤膏了?”
梓鵑訝道:“一時不知擱哪了,怎的突然尋起來?”
妙雯嘆了口氣道:“琋姑娘方才砸了手,她總不肯驚動旁人,眼下越發厲害了。”
四阿哥面色一怔,隨即不動聲色地捧起茶盞,拿蓋子徐徐撇開漂浮的茶葉沫,輕呷。
不多時德妃便出來了,不過絮絮閑說幾句,四阿哥自小在承乾宮得已故孝懿皇后佟佳氏撫養,他又生性寡淡,對生母德妃表現并不十分親近。此刻他心緒略浮,因此只小坐了一會兒便借故告退了。
西配殿內。
千琋獨居一偏室,她揉著高腫的手腕,不由咝咝吸著涼氣。突聞門扉輕叩,她心下疑惑,忍著疼過去開了門,眼前一個高挺身影迫入眼眸,驚地竟叫她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