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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琋步入前殿,見茗湘正值上夜,便說明了來意,待茗湘通報后領著千琋入了內室。只見德妃珠釵未卸,端坐于椅上,似乎是料到了她會來。千琋忙斂衣上前行禮道:“娘娘金安。”
德妃虛扶一把,和顏悅色道:“入夜多時還未歇下,可是為了白日之事找本宮?”
千琋柔聲道:“娘娘洞察秋毫,奴才確為此事而來。”她緩了緩,頗為自責道:“奴才入宮不過兩日,便給永和宮帶來這般煩擾之事,只怕日久更因大意累及娘娘和一宮之人,奴才自覺無顏再侍奉娘娘。”
德妃柔緩道:“你無須自責,本宮心知此事非你所為,豈會降罪于你?既是本宮召你入宮,自會保你周全。只是你須記著,你避事,事卻未必肯避你,今日之事旁人既起了心思,以后你自當著意留心,行事也更要步步謹慎,莫讓他人再有差錯可尋,如遇事不明,只管叫茗湘協助便是。”
千琋本欲趁機請辭出宮,見德妃如是說,她一時反倒不好再提,遂恭聲應答后告退。
室內只余茗湘默默為德妃拆發卸飾,德妃肅容道:“你如今當值是越發昏聵胡涂了,整日里蒙然坐霧,竟連本宮宮里何時出了這樣吃里扒外的東西也不知曉!”
茗湘嚇得忙跪地連聲道:“奴才知錯。”
德妃看著茗湘低垂的腦袋,茗湘伺候她多年,一向忠心,德妃到底有些于心不忍,靜默片刻緩聲道:“起罷,及早摸清那彥琳的底,若真是她無誤,直接打發去慎刑司!”
茗湘磕頭道:“是。”默然起身復執起梳子繼續為德妃細細梳理秀發,德妃冷哼道:“本宮托病蟄居日久,才剛有所復出,便有人這般迫不及待地要出手了!”她眼眸越發深邃,漸而清冷一片。
翌日清晨,德妃一早便被幾位嬪妃邀去御花園賞景。她雖對千琋十分禮遇,并不將她當做婢女使喚,然千琋卻知尊卑有別,不敢太越矩,總是規矩行事,早早便起來幫襯著永和宮的宮婢一道打點各項事宜。
突聞身后腳步聲急促,眾人皆回頭,只見一個粉面含嬌的妙齡少女面色不善地匆匆而來,一身緋紅盤金彩繡祥云紋宮裝,外著一件秋香色刻絲八團芍藥織錦緞坎肩,色澤鮮亮明艷,上綴金絲珠玉,做工極是繁縟,甚為精致,只怕又是個富貴之身。
千琋隨著一宮的奴才盈盈施禮,聽得請安聲整齊劃一,方知原是五公主——愛新覺羅·璇瀅!
只見五公主環視了永和宮殿一圈,問道:“我額娘呢?”
身邊就近的一宮婢忙應聲道:“回公主,娘娘去御花園賞花了。”
那五公主將視線投在千琋身上,但見身邊的宮婢皆是翠綠衣裳,服飾簡約,唯獨她著了一件青蓮色插金消繡曉月宮裝,外罩一件酡紅二色金蓮紋坎肩,做工精細,很是出眾奪目。
五公主不由心中越發來氣,方才她在寧壽宮外聽到和貴人自太后處請安出來與身邊的侍婢一路嘀咕,隱約聽到說是額娘宮里住了個奴才,狐媚惑主,甚得皇阿瑪和額娘歡心,她原是不信的,畢竟額娘性子雖溫和卻恬淡,自小偏疼七妹,便是連跟她都不甚親近。
可聯想到此前宮中盛傳額娘在宮宴上見一女子神似七妹,為此甚是上心,她不覺隱隱憂心,眼下看到此人衣著這般華麗不同常人,想來傳聞未必是空穴來風,額娘對這女子果是另眼相待!她冷睇著千琋,面色暗沉道:“面孔生得很,你就是那個萬琉哈氏?”
千琋見問話,忙向前再施一禮道:“回公主,正是奴才!”
五公主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千琋,遂一臉鄙夷道:“這幾日宮里傳得神乎其神,說你萬琉哈氏一舞簡直驚為天人,我還以為是有多傾城絕代呢!今日一見,這姿容身段很是尋常嘛!也不見得多美艷絕倫!”
千琋面色如常,平靜道:“奴才蒲柳之姿,自然沒有公主金枝玉葉來得傾城!”
五公主看著千琋一身名貴服飾簡直不遜于自己,氣不打一處來,切齒道:“知道就好!莫要以為穿上金裝就真成了佛!奴才就是奴才,便是飛上枝頭,也不過是只麻雀!”
千琋面色有些發沉,知是德妃賞的這身衣裳太過出挑,心下委實無奈。
五公主見她不說話,仍是不依不饒,俏臉一揚,高聲對身邊的宮婢道:“你說!是我前陣子眼疾未愈么?我怎么就沒瞧出來她哪里貌美如花,神似七公主?”
那宮婢不敢反駁五公主,可萬琉哈氏神似七公主這話乃是皇上和德妃娘娘金口所言,她自然更不敢開罪,忙磕頭道:“奴才不敢妄言,公主眼明心亮,自然比奴才看得真切!”
五公主淡淡瞟那宮婢一眼,冷哼一聲。她本生得嬌俏,又是在如花的歲月里,越發襯得膚白勝雪,細潤如脂,皓齒蛾眉,薄唇含朱,此刻清眸流盼,計上心來,只見她走到廳中那把美人榻前慵懶躺下,朝千琋涼涼道:“聽聞我皇阿瑪和額娘賞賜了你不少東西,所謂‘無功不受祿’,你身為奴才,總要做點實事才算對得住皇恩浩蕩,那就先替我捏捏腿。過來!”
千琋見她語帶挑釁,出言不遜,心下有些委屈氣惱,她本不是那逆來順受之人,也非軟弱善欺之輩,若是尋常遭人欺凌,她必是要依計反擊的,可眼下在這深幽后宮,處處被要求謹小慎微,時時被提醒克己少言,整日如履薄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卻毫無反抗之余地,只能任人宰割,但有絲毫不慎,便是牽連一眾,實在叫人氣苦無奈!
千琋暗吸口氣,平復了一番心緒方緩緩過去半跪在五公主跟前,素手細細為她捏腿。
五公主星眸微閉,正眼未瞧,只嘴里閑閑道:“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