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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四阿哥胤禛長身玉立,面容清雋,薄唇微抿,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千琋一臉不可置信,良久方反應過來,明眸帶水,籠著霧色喜道:“四爺今日怎得空過來?”她在他面前總有些無措,仿佛連手都不知該如何擺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錦帕,見四阿哥靜默立于門外,她忙讓開身作勢請道:“四爺……可要入屋一坐?”
四阿哥望了眼她紅腫的皓腕,紋絲不動,只清冷道:“伸手。”
千琋聞言一愣,反倒下意識地將受傷的右手往后縮。心里也不甚明白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她總是想將自己最美好靈動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而不是眼下這般狼狽模樣,他越是清冷,她越忍不住追尋;他越是深邃,她越止不住沉淪;他越是莫測,她越按不住悸動……在她的世界里,總把他塑造得太過高大,以致連笑意都變得不安生,他是天之驕子,她怕自己流露的一絲卑微入不了他的眼……翼翼小心卻心生歡喜,如履薄冰卻甘之如飴!
只見四阿哥微蹙眉,拽過她完好的左手牽到身前,將一個冰涼的物什攤在她手心,微微握緊。
千琋心頭跳動,被他輕握于掌心的手止不住一陣顫栗,手心透出的溫熱并不似他總給人的森冷氣息,千琋心思綿綿,卻聽上首傳來一道微涼的聲音道:“這是紫金活瘀膏,早晚各敷。”
千琋看著手中那玻璃彩繪的小瓶子,瓶身溫熱,帶著他身上清淡的氣息,一時心頭暖意涌動,福身道:“多謝四爺體恤!”
四阿哥眼眸清幽凝著她,涼涼道:“不必謝我,顧好你自己,便是不給這一宮的人添亂。”語氣淡漠疏離。
千琋微愣神,嘴角有些嘲意,果然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他并無旁的心思,原不過是不愿因她而累及他的額娘德妃罷了。他的關心,確不是對她!
不知為何,千琋的心頭有些濕意,入宮這幾日多次遭人針鋒相對,時時過得小心謹慎,她都能不屈,可眼下,卻突然有些累,眼角酸軟。
四阿哥已轉身,雙拳漸漸握緊,神色晦暗不明,有些懊惱,為自己的言不由衷。身后傳來微弱的抽泣,他脊梁一凜,腳下驟如生根般,步伐沉重,邁不開。回身,一副清秀麗容映入眼簾,千琋的目光怔怔望著他,淚水順著白皙面龐肆意而落,卻緊咬牙,無聲無息。
四阿哥心頭隱隱抽疼,一言不發地牽過千琋的手往屋里走去,她看著他堅毅的臉龐,淚水反而越落越兇,饒是百般委屈盡涌心頭,分明不受控,何時,她亦如此脆弱?
四阿哥拉著她在椅上坐下,默然看了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好一會兒,嘴唇蠕動,最終還是沒出聲,扯起她手中的帕子細細替她拭了淚,眼神不由柔了幾分,語氣卻依舊疏離道:“眼淚會出賣一個人的軟肋,宮里的女人哭不起,日后記住了。”
千琋一時語塞,看著他沉默不語,宮里的女人……成年的皇子皆要出宮分封府邸,想來他也快了罷?一念思及此,千琋面色乍紅,羞得忙垂首。
二人皆無言,室內靜默得讓人局促不安,卻又叫人暗生歡愉之心。
只見四阿哥將瓶中的藥膏細細涂抹在千琋的手腕上,溫熱的指腹并著清涼的膏體拂在肌膚上,讓她有片刻恍神,四爺的柔情是她不曾見卻始終企盼的,滿覆冰霜下的他究竟藏著怎樣的俠骨柔情?
這紫金活瘀膏果是良藥,不過抹了兩日,千琋的手便轉好不少。五公主未再來永和宮鬧騰,和貴人之事也不曾見提起,許是不了了之罷。自入宮來,千琋方覺日子開始有了些舒坦。
倒是四阿哥因著德妃新愈,日日來請安,甚是殷勤,千琋心頭暗喜,每每這時總要尋些事由留在前殿服侍。無意間聽妙雯說起四阿哥素愛食糕點,千琋便常窩在小廚房偷藝,為不顯刻意,她將小廚房的糕點都學了個遍,美其名曰變著花樣孝敬德妃娘娘,省得膩味了。實則卻暗暗對四阿哥偏好的糕點格外上心。
對于德妃,千琋也由一開始的敬畏轉而有意親近,她終究是四阿哥的額娘,憑此便在她的心里與旁的妃嬪不一樣,愛屋及烏,大抵如此,何況她私心里想讓德妃由衷喜歡并接受她……
德妃性情隨和,對千琋素來禮遇,恐她在宮里不慣,容易發悶,因此常帶她一道去御花園賞景,亦許她常去咸福宮的定嬪處坐坐。咸福宮離阿哥們居住的乾西五所較近,千琋便常有意無意地在咸福宮外道上走動,以期能邂逅四阿哥,只是事違人愿,未曾得見。
轉眼已至四月,晝暖夜涼,變化無常,極易染風寒。千琋便尋思著給四阿哥做個藥囊,幽香健體,兩全其美。只是此事隱蔽,到底不好示于人前,她只得白日里照常陪侍德妃,至夜間回了屋方躲在被窩里悄悄飛針走線。為求做工精細,她已連著熬了數個夜,困乏不已。
這日德妃同幾位妃嬪在長春宮聽戲,德妃見侍立于側的千琋一臉倦容,心思不寧,遂囑咐她回去歇著,她告了退便欲回永和宮。穿過正繁花似錦的御花園,卻聽聞一記爽朗之聲傳來:“這不是千琋姑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