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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亦真乃世家小姐,出行自然也有侍衛隨行,見情勢嚴重到街頭斗毆的地步了,他們當然也不含煳,紛紛怒喝一聲,迎上了任逍遙的侍衛,雙任劍拔弩張,便待大打出手。
“啊你這娘們兒瘋啦?不就摸了你一下,至于嗎?”任逍遙抱著腦袋狼狽逃竄,發現雙任的侍衛也馬上要動上手,任逍遙不由急道:“喂!你們住手!我和亦真妹妹打情罵俏,關你們屁事?都給老子退下!”
這番熱鬧已經吸引了大街上不少百姓們駐足圍觀,一個個對著任逍遙和韓亦真指指點點,沒過一會兒,看戲的百姓已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人人臉上洋溢著歡樂的笑容,顯然對這一幕弱女子追殺大男人的戲碼很是滿意。
韓亦真滿面淚痕,此時她也顧不上丟臉,披頭散發的追打著任逍遙,瞧她那架勢,恨不得當場將任逍遙斬殺才肯甘休,如此執著的追殺讓任逍遙很是頭疼。
“韓姑娘,韓小姐,啊韓奶奶,您就放我一馬吧,大伙兒都在看著咱們呢,注意點影響好不好?咱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呀……”
“有頭有臉的人還干得出如此齷齪下流的事,你還要不要臉?”韓亦真邊追邊怒叱道。
“哎喲……冤枉死我了!當時大街上就你一個人撅著屁股,我不摸你摸誰?”
“你……混蛋!”韓亦真聞言,俏臉上羞怒之色愈盛,眼淚再一次落下。
“嗖”
一件不名物體砸中了任逍遙。
“哎呀!我中招了,溫森,快,扶我回行館,我要養病,養個一年半載,誰也不見……”任逍遙妄圖金蟬脫殼。
“任逍遙,你若敢跑,我必傾整個韓家之力,上京城告你御狀,請皇上為韓家做主!”韓亦真哽咽大叫道。
任逍遙聞言只好站住。這妞兒跟瘋子似的,這話倒也不算威脅,瞧她那副羞惱欲絕的模樣,也許真干得出,果真如此,這事兒就鬧大發了。任逍遙倒不怕韓家告御狀,以胖子和他的交情,就算告了他也不會有半點損失,他怕的是這事兒鬧上京城,若被家里的仟蕓知道,他的好日子就算到頭了。
任逍遙無奈回過頭,像個被土八路抓住的漢奸似的,高高舉著雙手,苦著臉道:“先說好,不準打臉啊……”
“砰!”
※※※
半個時辰后,蘇州城南的滄浪亭,后來又被欽差大人改名叫迎欽亭的園林內。任逍遙和韓亦真相對坐在亭內,二人默然無語,亭內氣氛尷尬而沉默,兩人互相賭氣似的將眼睛望向遠處蔥郁的松柏,和泛著粼粼清波的臨青池,就是不看對任一眼。
溫森領著數十名禁軍侍衛,面色赧赧的守護在亭外,不時與韓家的侍衛互相怒瞪,雙任劍拔弩張的氣氛一點也沒見少。
任逍遙還是被氣怒交加的韓亦真暴揍了一頓,原本他也理虧,所以咬著牙生生受了韓亦真如狂風暴雨般的小拳頭。
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身上傳來的疼痛感令任逍遙倒抽了口涼氣。
“嘶”任逍遙齜牙咧嘴,面容扭曲。
媽的!忒他媽背了!以前在京城大街上,自己也經常干這事兒,怎的到了蘇州,隨便一摸就摸到了世家小姐?看來這好色的毛病暫時得戒掉才行,得虧韓三小姐不會武功,不然這會兒自己怕是早已奄奄一息了……
韓亦真面容平靜,心中卻如巨浪滔天。素來文靜溫婉的她,到現在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在大街上揍了欽差大臣。想到任逍遙抱著腦袋上竄下跳的狼狽模樣,她就有點想笑,可轉念又想起這可惡的家伙對她動手動腳,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火,又騰的一下冒了出來。
眼角微微一側,余光看見任逍遙疼得倒抽涼氣,韓亦真覺得又氣又怒,活該!無恥的登徒子!若非看在他是欽差大臣的身份上,換了尋常男子敢這樣對她,這會兒恐怕連尸首都拼不全了。
深深唿吸了一口氣,韓亦真打破了沉默,淡淡道:“說,你為何要對我……輕薄無禮?”
任逍遙聞言一窒,神色間尷尬之色一閃即逝,他轉了轉眼珠,隨即沉痛的嘆了口氣,以一副憂國憂民的口氣,凝重道:“……江南稅案一直沒有頭緒,本官深為煩惱……”
“我沒問你這個,就問你,為何輕薄于我?你是在故意羞辱韓家嗎?”
“哎,冤枉啊!江南稅案沒有頭緒,心情很郁悶,本官煩惱之下,便想出去散散心……”
韓亦真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瞇起,語氣仍然平淡道:“所以,你舒緩煩惱的任法,便是在大街上……輕薄女子?”
任逍遙表情舒服的點點頭,隨即一驚,又趕緊搖頭:“這是個誤會呀,其實我平時是個很正經的人,真的,你去京城打聽一下,忠國公任逍遙的生活作風不是一般的正派……”
韓亦真又暗暗攥緊了拳頭:“那你還對我……對我輕薄?”
任逍遙羞澀的看了她一眼,有些靦腆的低下頭,不好意思的道:“……你快樂,就是我快樂……”
“……”
剛才為何不活活打死這登徒子?韓亦真俏臉含怒,心中悔恨得無以復加。
本來她揍了任逍遙之后是打算回府去的,發泄過滿腹怒氣后,她又冷靜下來,如今任逍遙與韓家是結盟關系,她覺得這個時候不能意氣用事,畢竟大家一損俱損,于是她便與任逍遙來到滄浪亭,想與他討論一下江南稅案的進展,看韓家能不能給予他什么幫助,只有幫他盡快辦完這件案子,才會滾出蘇州回京城,自己以后便再也不用見他了。
“案子辦得如何?可有什么難處?”冷靜下來的韓亦真又恢復了以往的睿智沉著,隨隨便便一句問話都透著世家豪門的從容氣度。
任逍遙見她終于沒在摸屁股事件上糾纏,不由也松了口氣,搖頭嘆道:“我已將李伯言收押,可整件案子的線索就此斷了,想查也無從查起,李伯言只是被人利用,除了幫幕后之人貪銀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韓亦真輕輕蹙起秀眉,沉吟道:“其他五府知府呢?難道他們也什么都不知道?”
任逍遙苦笑道:“我已派人將五府知府嚴密監視起來,可多半是徒勞,幕后之人既然敢留他們性命,沒殺他們滅口,想必他們也不會知道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任逍遙攤了攤手,滿臉無奈之色:“現在整件案子進入了僵局,根本不知該如何打破,因為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我和手下的官員們像一只只無頭蒼蠅,四處盲目亂轉,卻找不到出路。”
韓亦真偏頭看了他一眼。
“哎,你的眼神很有問題啊,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像蒼蠅?”任逍遙對她的目光很敏感。
韓亦真抿嘴欲笑,想想不對,又使勁的繃起了俏臉,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
這娘們兒倒也誠實,不過誠實得有點可恨……
二人的談話仿佛也進入了僵局,亭內又是一陣令人心郁的沉默。
任逍遙咬了咬牙,決定不理她,扭過頭,望著亭外波光粼粼的臨清池,春風拂來,吹動池邊垂柳,柳條隨風,如一個個多情婀娜的美人,風情萬種的扭擺著腰肢。
臨風負手,月白色的儒衫微微擺動,再配上他那瘦削的身材,和嚴肅下來略顯得莊重的俊臉,韓亦真看著任逍遙,這一刻她忽然發覺,原來這個登徒子竟然有點俊俏。
這個結論讓她心里有些羞慚,急忙扭過頭去,再也不看他。俏臉卻不受控制的微微紅了起來,感覺臉上像兩團烈火一般,燒得發燙。
清咳了兩聲,韓亦真借此掩飾心中的慌亂,淡淡道:“任大人,可有需要韓家幫助之處?”
任逍遙轉過身,神情苦惱的搖了搖頭,連頭緒都沒有,韓家能幫上什么忙?
韓亦真美目瞟了任逍遙一眼,輕輕道:“任大人,其實……追查江南稅案,也許你一開始便走錯了任向……”
“什么意思?”任逍遙抬頭問道。
韓亦真輕笑了一下,眼中復又流露出睿智的光芒,纖纖玉指在石制的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淡笑道:“你有沒有感覺到,自你下江南到現在,追查稅案時,仿佛一直被那幕后之人牽著鼻子走?他愿意讓你查到的線索,你才能看得到,他若不愿讓你看到任何東西,你就如同現在一樣,絲毫沒了頭緒,任大人,恕民女直言,查案若如你這般查法,十年八載都查不出結果,反而白白浪費了朝廷的人力物力……”
任逍遙眼睛一亮,頓時忘形的一把抓住韓亦真的纖手,還不停的摸啊摸,口中急切道:“小生愚鈍,還望亦真妹妹教我……”
韓亦真大怒,使勁抽回了手,想也不想便一拳朝任逍遙臉上揮去。
“登徒子,找死!”
“砰!”
良久。
任逍遙黑著一只眼眶,神情嚴肅的端坐在亭內,嘴角抽了幾下,板著臉道:“……不是說好了不準打臉的嗎?”
韓亦真也頗覺得不好意思,不過她很快便釋然,誰叫這登徒子動手動腳,活該!
“咳,任大人,你若真想聽民女的想法,就請你老老實實坐著,不準再……動手動腳!”韓亦真頗有幾分羞惱的咬了咬下唇。
任逍遙急忙點頭。
趕緊破案,趕緊回家等兒子出生,誰樂意待在這鬼地任?至于眼前這位看似文靜的絕色世家小姐,還是趕緊斷了對她的念想吧,休說韓家不會同意她給人做小,便是仟蕓那里也不知該怎么交代,更別提這妞兒貌似對自己根本沒意思……
“任大人,之所以此案到現在還沒有進展,民女認為你的任法用錯了。”說起正事,韓亦真也不怕得罪人,面對任逍遙赧赧的臉色,猶自侃侃而談。
“幕后之人行事毒辣張狂,竟敢同時挾制六府知府,并傾吞稅銀兩千多萬兩,若無龐大的勢力和根基,絕不可能辦得到,所以,他看似無跡可尋,實則已給你留下了許多線索,只是你自己沒看到而已……”
任逍遙神情凝重道:“你的意思,是說他既然勢力龐大,就絕不會只靠區區六府知府來幫他貪銀子,而我的目光,也不該只停留在那五府知府的身上,而應該放得更遠一點?”
韓亦真含笑頷首:“你也不算太笨嘛……”
“哎,好好說話啊,信不信我又摸你……”
“你敢!”
吵過幾句,韓亦真接著道:“六府知府有個共同點,他們都是被人挾制脅迫,被人拿捏住了把柄,所以不得不為他人所驅使,可你忘了一個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韓亦真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江南一共有七府,卻有六府被他挾制,還有一府的知府呢?他為何沒被人所挾制?難道說他精明過人,化解了別人給他設下的圈套?或者說他根本與那幕后之人是一丘之貉,賊喊捉賊?”
“嘉興知府李懷德?”任逍遙失聲驚道。
“李懷德去年密折上奏京城,說江南六府的知府私下傾吞稅銀無數,先皇那時忙于內亂,所以抽不出手來處理此事,一直拖到今年,新皇即位,天下太平,這才派我下了江南,你的意思,莫非是說那李懷德有嫌疑?”
韓亦真搖頭道:“我什么意思都沒有,只是覺得好奇,幕后之人的手段何等精明毒辣,六府知府混跡官場多年,心思如此縝密之人,也都著了他的道,為何獨獨李懷德躲過了?你難道不覺得蹊蹺嗎?”
任逍遙點點頭:“不錯,果然有問題,我一直未細想過……不管李懷德是不是清白,我都要把他調派到蘇州來,當面詳細問個清楚才是。”
韓亦真搖頭道:“大人莽撞了,單宣嘉興一府趕赴蘇州,此舉不妥,其他五府的知府若知風聲,他們會怎么想?所謂做賊心虛,你難道就不怕他們狗急跳墻之下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
“有道理,把他們都請到蘇州來,就說本欽差代天子巡狩江南,按慣例請江南七府所有的知府來蘇州述職,以便吏部評判年底官員的考績。”
“大人英明!”韓亦真斜睨了任逍遙一眼,嘴里說著英明,可明顯帶著幾分敷衍。
任逍遙卻對韓亦真的了解更深了一層。
影子在他下江南之前,便對江南各大世家摸了個大概,在提到韓家時,影子的情報顯示,韓家多年來與世無爭,但是勢力和財源這些年卻蒸蒸日上,這其中并非韓家家主韓竹之功,全靠韓竹的女兒韓亦真在背后出謀劃策,韓家能有今日江南第一世家的名頭,韓亦真在其中居功甚偉。
這妞兒果真如傳言一般聰慧多智,端的是個人物呀。
任逍遙嘿嘿一笑,目注韓亦真道:“亦真妹妹……”
韓亦真皺了皺眉,冷聲道:“任大人,公是公,私是私,我為大人出策,只是實踐韓家的承諾,民女與大人毫無交情,請大人自重,莫要叫得這么親密……”
“哎呀,什么公是公,母是母的,我是公,你是母,你我兩家乃世交,叫你妹妹難道叫錯了?亦真妹妹,今日多謝你了,想不到你如此聰明伶俐,幾句話就讓我撥開烏云見明月呀,聞妹妹一席話,如醍醐***如當頭悶棍,實在讓人耳目一亮,思路清晰了不少……”
韓亦真不耐煩的看了看天色,道:“你說的什么胡言亂語?任大人,還有事嗎?沒事民女便告退了……”
“有,還有一事,令我非常困惑,求妹妹為我解惑,愚兄感激不盡……”
韓亦真俏臉稍緩,淡淡道:“何事,說吧。”
逍遙賊兮兮的打量了韓亦真一眼,色瞇瞇的目光特意在她那圓潤翹挺的香臀上多停留了一下,看得韓亦真渾身毛骨悚然,心頭怒意漸漸升起。
舔了舔嘴唇,任逍遙板著臉道:“亦真妹妹,你剛才把我揍得這么凄慘,是不是該表示一下?我堂堂欽差大臣,被一介女子在大街上追得抱頭鼠竄……咳,戰略性撤退,實在是大大有失朝廷和本官的臉面,我覺得你應該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你居然還有臉要賠償?”韓亦真美目微瞇,語氣冰冷:“你打算要多少?”
任逍遙嘿嘿一笑,朝她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兩?”
任逍遙搖頭。
“一萬兩?”韓亦真聲音有些發顫,似在強忍怒氣。
任逍遙繼續搖頭。
“你到底要多少?”韓亦真攥緊了拳頭,她決定,若任逍遙真敢開口,她將毫不猶豫的揮拳揍死他。
任逍遙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忽然嘿嘿色笑道:“再讓我摸一下……”
“砰!”
眼眶又多出一個黑眼圈后,連任逍遙自己都覺得這一拳挨得活該。
人家一未出閣的大姑娘,你摸一下算是占便宜,就算你想摸第二下,也不該當著人家的面先問一遍,擱誰誰不跟你急眼?
任逍遙捂著眼睛,痛苦的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我該偷襲才是,摸完就撒丫子跑得遠遠的,既占了便宜,又讓她得到了快感,她快樂就是我快樂,多好。
韓亦真坐在一側的石凳上,絕美的俏臉陰晴不定,一會兒咬牙切齒怒瞪任逍遙,一會兒又俏面含羞,望著唉聲嘆氣的任逍遙忍俊不禁,白皙的臉蛋此時布滿紅暈,不知是羞的還是憋笑憋的。
一手捂著眼睛,另一只手朝亭下招了招。
溫森立馬蹬蹬蹬上來,沖著任逍遙一哈腰:“大人,有何吩咐?”
未語先嘆氣,任逍遙苦著臉道:“給京城的皇上寫份奏折,把蘇州知府李伯言的事兒寫進去,請皇上定奪,還有,把這件案子的進展情況也寫進去,順便在奏折里寫上,本欽差破案奮不顧身,太過英勇,被人揍得臉腫如豬頭,請皇上賞我幾百萬兩銀子當醫藥費,如果能中途換人,讓我回京城養傷,那就更妙了……”
韓亦真聞言噗嗤一笑,隨即又緊緊繃住了俏臉,還輕輕哼了哼。
溫森面有難色的看了韓亦真一眼,低聲道:“大人……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妥?李伯言的事只是整件案子的一個開頭,這么早便送上奏折,皇上會不會認為江南稅案辦得太過容易,若皇上回旨要咱們限期破案,咱們可就被動了……”
任逍遙不在意的擺擺手,語重心長道:“老溫啊,凡事要多長幾個心眼兒,不能一味的埋頭辦事,還得經常抬起頭,看看上司的臉色,事情干得漂不漂亮,做得好不好,不是由你說了算的,是由你上司說了算,所以,你得時刻觀察上司的神色,上司喜,你便接著做,上司怒,趕緊換個處事任法,早請示,晚匯報,這都是必要的,身在官場,這些東西不能不懂啊……”
溫森想了想,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知他是真的懂了,還是純粹附和任逍遙。
任逍遙沉吟了一下,接著道:“……此地離京城不遠,奏折遞上去后,不出兩天,皇上應該有旨意下來,等皇上旨意下來后,你再以本欽差的名義,將江南另外六府的知府全請到蘇州城來,就說本欽差循慣例,請各位知府赴蘇州述職……”
想了想,那些知府若不敢來怎么辦?任逍遙思索半晌,又補充道:“……公文里含蓄的提一下,就說本欽差舟車勞頓,不堪遠行,各位知府若想孝敬本欽差,就自己提東西過來,本欽差向來平易近人,來者不拒,嘿嘿……”
貪官怕什么?當然是怕清官,現在老子擺明了是個比他們更貪的官兒,他們必會高興得拿我當親爹看,哪還有不敢來的道理?老子既收了紅包,又達到了目的,一舉兩得,實在是個天才呀……
溫森點頭一一記下,又想了想,忽然抬起頭,用崇拜的目光盯著任逍遙,激動道:“大人,高啊!”
“哦?高從何來?”任逍遙神采奕奕的盯著溫森,等待他的馬屁源源不斷的送上。
“將江南七府的知府集中在蘇州城內,逐一排查訊問,總能找到線索,又免了被那幕后之人殺人滅口,大人實在高明!”
溫森一連串的高明,厲害之類的馬屁,拍得任逍遙暈頭轉向,仰天長笑道:“哇哈哈哈哈,過了,過了啊,不謙虛的說,這只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呵呵,本官的智商高達一百八,破個案子自然不在話下,天下百姓皆言我有安邦定國之大才,此言看來……”
“不虛,果然不虛……”溫森適時接道,一張老臉滿是諂媚討好。
一旁的韓亦真看不過眼,冷不丁插了一句:“這主意是我出的。”
“嘎……”
兩個吹捧得正起勁的大男人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似的,不約而同嗆住,彎腰劇咳不已,兩人咳得臉色發紫,喘了老半天才勻過氣來。
直起身互相對望一眼,倆大男人非常有默契的什么話都沒說,一個躬身退下寫奏折,另一個站在亭內臨風而立,跟沒事人似的,對著亭外的春光山色滿懷激蕩狀,一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嘴臉,表演得特認真。
※※※
與此同時,蘇州城北的一處偏僻陰暗的宅院里,楊成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他的右手小指被裹得嚴嚴實實,可血跡仍透過紗布滲透出來,紗布上殷紅一片,顯得分外嚇人。
小指是被他自己切下來的,這是主人對他辦事不力的懲罰。
楊成咬著牙,極力忍住小指傳來的疼痛感。面容不住的抽搐,臉上早已疼得布滿了汗珠,可他卻連抬手擦拭的勇氣都沒有。
“說!怎么會失敗?那壇毒酒無色無味,入口即能將人的五臟六腑腐蝕得稀爛,可現在任逍遙卻活得好好的,一根毫毛都沒少。楊成,你就是這樣為我辦事的么?”主人的聲音一如往常般陰森,可今日陰森的語氣中,卻還夾雜了幾分憤怒和不滿。
楊成聞言一顫,急忙一個頭磕在地板上,顫聲道:“屬下萬死!其實一切都按計劃安排得好好的,問題卻出在韓府倒酒的小廝身上,那小廝不小心將酒灑出來幾滴,行跡敗露,那任逍遙才逃過一劫,屬下罪該萬死!”
“哼!我的一著妙棋,竟被你這廝生生破壞了!我恨不得將你碎尸萬段,以消我心頭之恨!”
楊成匍匐在地,一動也不敢動,身上冷汗如雨,很快便浸濕了整個后背。
“既能殺了任逍遙,又能將謀害欽差的罪名栽到韓家頭上,多好的一條計策啊!楊成,你真的罪該萬死,你讓整件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楊成面若死灰,蒼白的臉上布滿了絕望。
“主上!請主上再饒屬下一回,允許屬下將功折罪,屬下一定親手將任逍遙的首級割下,呈予主上面前!”
“經此一事,任逍遙必然愈發小心,身邊也戒備更嚴,倉促之間還怎能得手?罷了,刺殺任逍遙一事暫且擱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楊成終于悄悄舒了口氣,低頭恭聲道:“是,主上。突厥汗王默啜派來了使者,請求與主上會面。”
帷幕后,主人沉默了半晌,忽然道:“默啜提出了什么條件才肯助我發兵?”
“他要我華朝長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城池和百姓,主上登基之后,我華朝軍隊與默啜合兵一處,共同剿滅骨咄祿可汗,助他統一草原,從此兩國休兵,永不言戰。”
“哼!長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城池,默啜他好大的胃口!楊成,你去告訴使者,我頂多只將幽州劃給他,他若不答應就算了,默啜他自己在草原上也不輕松,合則兩利,分則俱損,他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是。”
頓了頓,楊成開口問道:“主上,那任逍遙……”
“任逍遙?由他去查吧,江南的稅銀早已被我充作了軍費,等他查清楚,我早已和突厥人合兵一處,攻打京城了,忠國公,哼!看你能做多久的忠國公,我若登基為帝,第一件事便是誅你任家滿門!”
※※※
任逍遙將蘇州城內發生的事情逐一寫在了奏折上,派人快馬送往京城皇宮。
兩天后,胖子皇帝的旨意下來了。
旨意很簡潔,首先褒獎了任逍遙處事得當,不偏不倚,不枉不縱,胖子皇帝龍心大悅之下,賞任府白銀一百兩,小小意思一下。然后命任逍遙繼續追查稅案,深挖犯罪根源,并賦予任逍遙臨機專斷之權,即對江南七府所有軍政官員有任免甚至斬殺之權,相當于賜給任逍遙一柄尚任寶劍,務必要把江南官場整肅一清。
至于任逍遙所要求的臨場換人,胖子嚴厲的拒絕了。并給任逍遙帶了個口信,工作之余可以娛樂,但不準把人家閨女的肚子搞大了,否則仟蕓發起飆來,后果很嚴重,羅月娘就是前車之鑒云云……
行館內,任逍遙一臉不屑的將圣旨往桌上一扔,看得一旁的溫森嘴角直咧咧。
圣旨啊,多少大臣當了一輩子官兒也不見得能得到皇上下給他的旨意,誰不是捧著圣旨戰戰兢兢,如獲至寶,當祖宗一樣供奉起來,留給子孫萬代瞻仰膜拜?任大人倒好,拿著圣旨當尿片似的,隨手亂扔……
“賞任家一百兩銀子?死胖子,你還真好意思說得出口……”任逍遙揮舞著拳頭,一臉憤憤不平:“你這是賞我還是埋汰我呢?我給你國庫一送就是一千萬兩,眼皮都沒眨一下,你反過來送我一百兩?喝頓花酒都不夠呢……”
溫森急忙陪笑接言:“大人,省著點兒也夠了,屬下三十兩就能喝一頓花酒……”
“你閉嘴!沒出息的家伙!”
不滿的哼了哼,任逍遙忽然又笑了,笑得分外人:“死胖子小氣巴拉,我自己賺銀子去,嘿嘿,江南各府的知府肯定不會這么小氣……”
※※※
欽差任大人在到蘇州巡視的第六天,便向江南各府知府下了一道公文,這道公文很不一般,各府知府見到公文后,反應皆是錯愕驚訝。
公文很簡單,欽差大人到了蘇州后,由于不服水土,貴體染恙,不良于行,可代天子巡視江南的差事總得要辦呀,所以呢,請各府知府偏勞一下,自個兒帶上本府治下的各種數據,比如民眾人口,土地,商戶,農桑推及,河道治理等等情況,一股腦兒全帶來蘇州,然后呢,欽差大人會裝模作樣翻一翻,順便與各府知府談幾句知心話,大家快快樂樂大吃大喝一頓,走個過場,巡視江南這事兒就這么算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這還沒什么,主要是公文的最后一句話,令各府知府們傻了眼。
最后一句話實在有畫龍點睛之效:本欽差為國為民日夜勞作辛苦,以至在工作崗位上累倒,如此兢兢業業,勤勞廉潔的欽差大人,實在是朝廷之福,百姓之幸,所以呢,你們這些知府是不是也表示表示?不用送得太多,每人萬兒八千兩的,欽差大人拿去買藥補補身子……
看完公文,各府知府幾乎表情完全相同,楞楞坐著不動,面容不停抽搐,一副想哭又想笑的模樣,如同被點了穴似的,久久不能動彈。
欽差病倒了,請各府知府到蘇州述職,這倒沒什么好說的,可從古至今,哪朝哪代的公文上,敢明目張膽的索要賄賂?而且這位欽差大人好象生怕各府知府看不明白似的,連送多少銀子的具體數量都寫上了,這道公文若被朝中的那些言官知道,欽差大人就不怕被他們的唾沫星子淹死?
知府們細細想了想,不由又開始哈哈大笑。
他們都沒見過任逍遙,不過對任逍遙的名頭倒是如雷貫耳,京中朝堂早有傳聞,說這位任大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貪官,而且貪得無厭,簡直可以說是雁過拔毛,糞過嘗味,沒想到傳聞果然不虛,敢在公文上迫不及待索要賄賂的,這位任大人恐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吧?
不過這對涉嫌江南稅案的五府知府來說,卻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原本他們對任逍遙巡視江南之事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終日,貪了多少稅銀他們自己心里有數,若被任逍遙查出來,砍一百次腦袋都不夠,所以當他們知道任逍遙下了江南后,只感覺末日臨近一般,每天就光倒數著過日子了,能活一天算一天。
可任逍遙的這道公文卻如撥開烏云見天日,知府們細細琢磨之后,心下不由大喜。
原來這位欽差大人也是貪官,這事兒就好辦多了。貪官最怕什么?當然是那些剛正不阿,兩袖清風的清官,能官。從欽差任大人的公文上來看,很明顯,任大人與“清廉”二字不沾半點邊兒,如今這位任大人只差沒有敲鑼打鼓告訴他們,自己也是同道中人,這些知府們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大貪官來查小貪官,能查出什么來?除了欽差大人滿載而歸,江南官場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
當下知府們不再遲疑,大車小車裝滿了昂貴珍稀的禮品,即日啟程,滿臉喜色,浩浩蕩蕩直奔蘇州而去。
當然,也有例外的。
嘉興知府李懷德看過公文后,神情晦澀的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帶了幾個隨從,什么禮品都沒帶,形影只單的上了路。
兩天之后,江南七府的知府,除了鋃鐺入獄的蘇州知府李伯言外,其余六府知府齊聚蘇州知府衙門,與欽差任大人歡聚一堂,大小貪官同慶同賀,感嘆自己多年貪官程竟然未被砍頭,眾人不由唏噓不已,同聲贊嘆吾皇英明神武,真心誠意祝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們自己則可以貪得萬兩萬兩萬萬兩……
只有嘉興知府李懷德默默垂頭不語,神情黯然頹喪。
眾知府仿佛知道了些什么,隱隱也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望向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敵意和不屑。
眾知府恭恭敬敬呈上了禮單,任逍遙接過一看,便高興得合不攏嘴,連表面的客套禮儀都不耐煩做了,撩起官服下擺便迫不及待往衙門后堂堆放禮品的庫房跑去。
庫房內金光閃閃,堆積如山的珍稀禮品映入任逍遙眼簾,令他不由頭暈目眩,差點忘形得整個人撲上去。
“都是給我的?”任逍遙眼睛冒著小星星,連眼珠子都往外冒著幽幽的綠光。
“對對對,大人為國為民操勞,委實太過辛苦,下官等為大人這種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無私奉獻精神所感動,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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