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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蘇州知府李伯言,拜見欽差大人。”李伯言往前行了一步,朝任逍遙施禮道。
“哈哈,李大人客氣了,太客氣了……”任逍遙急忙下馬,扶起了李伯言,笑得異常和善,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
李伯言起身后,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任逍遙一眼,心下暗暗有些驚訝。
早知任逍遙是位年任弱冠的少年臣子,頗受兩代帝王器重,卻不曾想此人竟然如此年輕,這……這分明是個毛頭小子嘛,他到底有何本事,令當年權傾朝野的潘尚書,和一國儲君都栽在他手里?
任逍遙也在暗暗打量著李伯言,這次江南六府的知府暗中勾結,傾吞稅銀,這蘇州的知府自然也在涉案之內,可這李伯言長得眉正眼清,一副正直大義的模樣,怎么看都不像是會傾吞國庫稅銀的人吶,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大奸之人,往往有一副大善的面孔,反之亦然。
如此說來,本少爺其實是個很善良的……好人?這個結論讓任逍遙很是不甘。
懷著疑惑,李伯言面色不改的開始為任逍遙介紹蘇州府的大小官員。
任逍遙微笑著一一見禮,見眾官員只是殷勤討好的躬身作揖,然而預料中的偷塞紅包,暗中行賄之舉卻絲毫不見,打著發財主意的任大人心下頓時有些不喜。
這幫家伙怎么當上官的?一點小意思都沒有,太沒禮貌了!老子非得把蘇州官場攪個底朝天不可!
接下來,任逍遙將泰王和蕭懷遠介紹給眾官員認識,眾人又是一番虛偽的客套。
官員們見禮過后,蘇州城內的世家望族紛紛上前來行禮,任逍遙和溫森一聽居然連世家的家主都來迎接自己,二人不由互視一眼,神色間頗有些心虛。
這李伯言是不是客氣得太過分了?好好的把世家望族叫來干嘛?
事情該來總還得來,怎么躲也躲不了的。
當李伯言面帶微笑,介紹到江南韓家時,任逍遙的臉色終于變了。
“這位是江南韓家的家主,韓竹,他身后的那位年輕公子,乃是韓竹的嫡長子,韓逸,呵呵,剛從京城回來。久慕欽差大人之威儀,特來拜見大人。”
“小子見過欽差大……咦?”韓逸剛待施禮,看清了任逍遙的模樣后,不由大是驚愕。
轉頭再看了看任逍遙身旁的溫森,韓逸不由又“咦”了一聲,神色愈加驚愕。
“是你們!”
“不是我們!”任逍遙和溫森臉色一白,非常有默契的齊聲否認。
“嘶——大人好生面熟呀……”韓逸摸著下巴,陷入了回憶。
“英俊的面孔看起來都是一個模樣。”任逍遙干笑。
“大人前幾日……”
“前幾日在趕路,嗯,馬不停蹄的趕路……”任逍遙趕緊攔住他的話,額頭微微見汗。
“這些官兵……”
“良民,大大的良民,從不參與打劫!”任逍遙斬釘截鐵。
“正是正是!”溫森猛點頭附和。
當任逍遙和溫森堆著笑容與韓家的倆父子寒暄過后,轉身兩人的后背都已被汗浸濕。
溫森更是哆嗦著嘴唇,臉色發白望著任逍遙,至于他心里有沒有大罵任逍遙賊膽包天,不可考。
人生尷尬事,莫過于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去參與打劫,更尷尬的是,事隔不到三天,便被苦主認了出來,這教人情何以堪?
蘇州城門下,任逍遙轉過身,堆著滿臉敷衍的笑容,低聲命令溫森:“別露餡兒!笑!你現在的身份是欽差親隨,不是山賊!”
溫森渾身仍止不住的抖,他不能不害怕,朝廷命官又怎樣?韓家是江南頭號世家,不論在朝堂還是在民間,都有著龐大的勢力,否則怎配稱世家?若韓家真橫下心翻臉,指責任逍遙和溫森打劫他家的紅貨,丟面子事小,丟官事大。韓家也許奈何不了任逍遙,但要發動力量把他溫森的官兒給擼了,想必不會太難。
“大人,認出來了,我們被韓家認出來了……”溫森有點害怕,氣短。頭一回跟著大人干壞事,就被人逮個正著,看來“善惡終有報”這句話果真沒錯呀。
——咦?好象也不對,大人干的壞事還少嗎?怎么他越干壞事官兒反而升得越大?
這個問題值得深入思考。
任逍遙瞪了他一眼:“胡說!認出什么?什么認出來了?咱們什么都沒干,心虛個什么勁兒?”
溫森崇拜的望著任逍遙,當著苦主的面都敢矢口不認帳,這臉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行呀?
任逍遙鄙夷的看著他:“你以為別人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揭穿你?哼!笑話!你是我的親隨,揭穿你就等于打我的臉,我是堂堂欽差,打我的臉就等于打朝廷的臉,朝廷會伸過臉去乖乖讓他打嗎?他韓家再勢大,敢打朝廷嗎?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笨?”
溫森聞言佩服得五體投地。
任逍遙拍著溫森的肩,語重心長道:“老溫啊,知道為什么我的官兒做得比你大嗎?”
因為你比我不要臉。
“因為大人永遠這般英明神武!”溫森昧著良心夸贊道。
“嗯?”任逍遙想了想,點頭,又搖頭:“不完全是,當然,英明神武也沒說錯,除了英明神武,更重要的是,我從不在意世俗人對我的看法。”
這句話溫森聽明白了,把這句話再翻譯得直白點,仍是那三個字:“不要臉”。
韓家父子果然并未揭穿任逍遙,父子二人帶著溫和善意的笑容,被任逍遙打劫這碼子事兒仿佛根本就不曾發生過似的。
進了城,任逍遙上了早為他準備好的八人抬官轎,泰王和蕭懷遠也坐上轎子,跟在任逍遙后面,城中的衙役一路敲著鑼在前開道,后面一眾官員和士紳緊跟其后,一行人招搖過市,任逍遙坐在官轎內,想著這么多七老八十的官員和士紳簇擁著自己這個年輕的欽差,心下不由得意萬分。
權力的妙處,恐怕就在這里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難怪這么多人為了權力二字而瘋狂,人上人的感覺確實妙不可言,回味無窮。
李伯言并沒有送任逍遙去驛館,而是吩咐官轎直接抬進了蘇州最有名,風景也最怡人的園林,滄浪亭。
下了轎,任逍遙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后大聲夸贊道:“不錯不錯,這是個好地任,這么多樹,又這么多鳥兒,嗯,很熱鬧,我這人就喜歡熱鬧,李大人,呵呵,有心了。”
眾官員包括李伯言在內,盡皆面面相覷,神色有點尷尬。
千年古城內最有名的園林都讓你住了,合著你的評語就“熱鬧”倆字?這算不算拋媚眼給瞎子看了?這位欽差大人好象有點不通文墨呀。
李伯言窒了窒,接著陪笑道:“任大人,此處乃蘇州最……咳,最熱鬧的園林,名曰‘滄浪亭’,乃前朝大儒命名,取意‘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故以‘滄浪’二字名之……”
任逍遙皺了皺眉,喃喃念了幾聲,然后搖頭,神色間頗為不滿。
李伯言見欽差臉色不大滿意,頓時急了,忙笑道:“任大人,此名……可有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任逍遙沉吟道:“你掉那兩句文袋子,直白點說的話,是不是說這里其實是個洗腳的地任?”
“啊?”
李伯言大驚,這欽差莫非在故意找我麻煩?古人多么文雅風流,寓意深遠的句子,怎的到他嘴里就變味兒了?
定了定神,李伯言急忙躬身陪笑道:“任大人,這個……下官也覺得此亭之名甚為不妥,早就想改一改了,今日任大人道出了我等的心聲,不如……不如就請大人將這滄浪亭改個名字如何?也許今日大人所命之名,將來會成為流傳千古的佳話呢……”
眾官員互視幾眼,急忙齊聲附和。
泰王和蕭懷遠站在任逍遙身后,聞言不覺皺了皺眉,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臉上浮出幾分羞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