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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胡氏就關上了窗戶。
她將背靠著墻面、驚出一身冷汗的文姨娘關在了兩人的房外,也將蕭仁那一句“就是你不計較,這么多年,我們夫妻才到了這樣一個冷冰冰的地步”,也徹底關在了二人的房內(nèi),分毫不肯外泄。
蕭九齡笑著給了廚娘兩個銀元,廚娘便裝沒看見她將葷素包子各拿了兩個,裝在食盒里。
蕭禮見她過來,就扶著窗框,一個撐跳,很自然從柴房里出來。
蕭九齡看他一臉笑意,忍不住哼了一聲:“還說自己在軍校未被關過禁閉,我看你倒是不怎么聽話,都是自己逃出來了,所以沒被關吧?”
“噓,這可是機密。”蕭禮自覺主動,從她的食盒里翻出一只包子,“大哥也不是真想關我,否則柴房里連個恭桶都沒有,指著我做野人嗎?”
“吃包子的時候說起恭桶,我們蕭三爺可真是文明人。”
“新青年不拘小節(jié)嘛。”蕭禮把包子一口塞到嘴里,“嗯,豆腐白菜,到底還是老家的伙食好。”
轉角處有人探頭探腦,蕭禮皺眉道:“誰?”
“三、三爺……”原來是文姨娘院里的一個小丫頭,“我們姨奶奶讓我給您帶句話,太太要把八字送回去。”
沒頭沒尾的一句,蕭禮同蕭九齡卻都聽懂了。
“回去跟姨奶奶說,我承她這個情。你下去吧。”蕭禮淡淡說道。
小丫頭應聲,就幾步走開了,蕭九齡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文姨娘倒是精明,這小丫頭連自己傳的是什么都不明白呢。”
“嫂子不是認真刻薄你……”
蕭禮話還未說完,蕭九齡就有些不耐地打斷他:“我再不知好歹,也明白她不會薄待我。這樣動作,也只是為了讓我跟你劃清界線,無非就是你們蕭家,家大業(yè)大,你脫開家里干系,終歸不利于你。”
蕭禮皺了皺眉:“你為何這么生氣?”
“我的八字可以隨意送走,可是沒有人會拿你開涮。為什么?因為我完完全全是個外人。其實蕭家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你掃地出門,你只是有恃無恐地跟家里人鬧脾氣,可是我卻要擔驚受怕。”蕭九齡有些憤懣,“我與你就是錯的嗎?最后要認錯的卻會是我,在砧板上的,也始終只是我。你們是可以關起門來解決的一家人,可是我不是。我是一個外人。”
蕭禮倒是好笑起來:“真像你所說,我大哥只需要不再給你月供就可以了。他們從沒有對你下狠手不是嗎?你怎么不說,一直以來都是你太把自己當外人,處處斤斤計較。你不如仔細想一想,蕭家有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大哥欠你父親的,是一條命。將你收養(yǎng)和與我認識,是一件陰錯陽差的事。我大哥自然不會全算在你頭上,他怎樣也不會‘拿你開涮’的,談何擔驚受怕。”
“看來是我無理取鬧了,恭喜你蕭家人大仁大義,對我一個孤女如此手下留情。可惜我不識好歹,引誘蕭家的三爺,真是太對不起。”蕭九齡冷笑道,“那就讓娘把我的八字送回廣州好了!我樂意得很!不論嫁給誰,我還可以做我的粵妹伢,不用一味吃你蕭家的米。我真系買棺材唔知地方!”
兩個人無端端就吵起嘴來,他也覺得無奈,最后一句她講了方言,他還聽不懂,更是郁悶。蕭禮嘆了口氣,人憋屈的時候就肚子餓,于是伸手,想再去食盒里扒拉一個包子來吃。
一口氣說完,蕭九齡氣得眼圈都紅了,卻見他還惦記著吃,心里發(fā)狠,“啪”一下,打掉蕭禮鬼鬼祟祟探進食盒里的那只手。
蕭禮一個激靈,好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倒在重讀軍校,這下倒好,又是給人關了禁閉,又是偷吃東西被上頭發(fā)現(xiàn)了,神使鬼差,竟抬手就敬了個軍禮,滿臉都是知錯的嚴肅。
蕭九齡愣了一下,想笑旋即忍住,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抬腳就走。
蕭禮站在原地,抿了抿嘴,良久才能把手放下,在褲子邊上搓了搓,嘖了一聲:“我這是……敬什么禮啊……”看了看自己被打紅的手背,又想到蕭九齡手上那傷分明還沒好呢,一只好手還得提著食盒——那食盒也是為自己拿來的,結果自己卻把她都氣得不顧手傷,也要打自己這一下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手就插在腰上,“這都什么事啊,有什么好吵的。”說著煩躁地耙了耙頭發(fā),徑自往廳堂去找蕭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