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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他的求婚,所以她就點頭得這樣容易。
“傻姑娘……”
蕭禮一聲嘆息,只覺得心里軟得一塌糊涂。隔著一扇窗,他伸出手摸了摸蕭九齡鬢角。她整理了額發,蕭禮輕輕掠開,就能看見她頭頂紅腫的痕跡。
“你啊……怎么這么實誠?即便是心里過意不去,也不用這樣磕頭啊。真要苦肉計,你給我一個眼色,我來不就好了。腫成這樣……要是磕壞了,可怎么是好?還疼不疼?”
“什么苦肉計啊,我就是覺得……”蕭九齡撇撇嘴,“反正現在一定很丑吧。”說著就去撥頭發蓋住它。
蕭禮捏住了她的手腕,又低頭看到她右手傷處,紗布已經遮蓋,卻也知道是多疼。手指在她的腕上捏了一陣,蕭禮輕輕拉近她,隔著發簾吻了吻她的額,蕭九齡的眼睛驀地睜大了,有些不自在,嘴角卻是彎的。
“你最好看,怎么都好看。小九,以后不管發生什么,都丟給我來扛著,我絕對不會丟下你。”
天邊一輪明月升至夜空,星繁簇擁之下,天地都是明亮的,兩個人的輪廓在月輝勾勒下,浮著一層溫和的光暈。
蕭九齡抬頭看向他,眼睛里倒映著天邊的那一輪月,睫毛閃了一下。她手掙了一掙,蕭禮就松開了她的手腕。她受傷的右手順著攀在他肩頭,因為緊張羞澀而微微發抖,被蕭禮放開的左手卻立即用手勾上他的脖子,大膽的舉動把蕭禮都嚇了一跳,卻沒說什么,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蕭九齡抿了抿嘴,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蕭禮一時難以自制,平復了一個呼吸,就向她俯低下去。蕭九齡沒料到他如此舉動,瞪大了眼,跟著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蕭禮默默看著那個兔子一樣逃開的背影,真沒種啊,親完就跑了,就這點芝麻大的膽子,他捂著臉,笑得意猶未盡。
嘖,似乎背上的傷,也不怎么疼了。
窗欞框住的那一輪月,似圓滿,似缺憾。
胡氏坐在窗邊的梳妝臺前,換了家常的襖裙,長發隨意綰了個環,正慢慢褪下手上的金鐲。蕭仁穿著睡衣睡鞋,從后面環著她,看她將鐲子放在鑲著瓷并蒂蓮的奩盒內。
“是我訂親時,送去你家的那一只嗎?”蕭仁吻了吻她的發心。
胡氏抬頭看他,倒是沖他眨了眨眼:“是情比金堅的那一只。”
蕭仁笑著,替她將耳邊落下的發絲掠到耳后。
“思存,今日三伢子和九齡的事……倒令我想起了從前。我覺得三弟說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行,就由我們替他們瞞了下來,不再生那許多事端,可不是……更好些?”蕭仁說話間,幾乎是有些小心翼翼。
胡氏轉過身,看著銅鏡中倒映的蕭仁與自己,似乎是一對相依相守的夫妻。鐲子還躺在那狹小奩盒的抽屜里,她猛地一把關上抽屜。
“明日我會讓人把九齡的八字送去廣州,叫那邊黃家的人,看準了不錯的人家,就可以下定。”胡氏的手在自己的首飾盒上拍了一拍,“這里頭的東西,一分都少不了九齡的。至于輩分,定了就是定了。”
蕭仁松開環著她的手,手撐在梳妝臺上,有些憤懣:“你這不是要將事情鬧大嗎?三弟的脾氣與我并不相同,他看著溫順,其實內里是個絕不由人擺布的。你這是逼著他與九齡,讓家里背棄他們!”
胡氏定定地看著未關的窗門,冷笑道:“他是與你不一樣,他倒是個絕不由人擺布的!”
蕭仁終于啞口無言,良久方道:“今日我確是想起許多前塵往事,有多對不住你,承諾你的事,我竟沒有做到。”
也是這樣一間房,這間房里終于有了些老夫老妻的味道,再沒有計較,再沒有熱烈。而十五歲的胡思存,懷著怎樣的心情,在蕭仁掀起她紅蓋頭的時候,計較著他的眼神太過真切,也怎樣熱烈地與他對飲交杯。滿床帳撒著花生紅棗,床頭還有蝙蝠的銀掛飾,多子多福的祈愿,奈何她就是膝下空無。也是在這樣的房間,明月的光浸潤在床前,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再不能生育了,在他懷抱之間痛哭,而他是怎樣答應她的:“思存,沒有孩子就罷了,以后就我們兩個人過!我就只守著你。”
胡氏走到窗前,望著天上永遠不變的月,忽然將視線投到左面窗戶之上,窗紗上隱隱約約透露著一個人窈窕的影子。
她勾著嘴角笑了笑:“仁哥,你我是夫妻。即便你失約于我,我亦不會與你計較的,有什么可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