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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禮被關進了柴房,百無聊賴,加上身上傷痛,只能拿細柴火棍丟著玩。此時獨處幽閉,他也忍不住好笑。軍旅生涯五年,加上在保定念軍校時期,他一直知道蕭家背景淡薄,為了升遷,刻苦守紀,跟軍校那幫軍閥世家出身而成績好,卻熱衷于違紀胡來的公子哥兒們比起來,他是很少見的品學兼優之人——從未有這樣禁閉受罰的時候。
有人敲了敲窗戶,蕭禮打開,是奶娘牽著蕭壽安。
他的個子剛好比窗沿高一頭,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著柴房,一個激靈:“三叔,我看我以后還是好好吃飯,不能被關到這地方。”
“人小鬼大?!笔挾Y敲了一下他的頭。
蕭壽安哼了一聲,沖他吐吐舌頭,又推了一把奶娘,奶娘便將手里的東西交給蕭禮,是一瓶云南白藥。
蕭禮撫摸著小白瓶,心下翻騰,一時不知說什么。傷口那點痛感,抵不過心里幾番難受。
“娘讓我給你的。”蕭壽安低聲道,“三叔叔,你挨我爸的打了嗎?可疼了,我爸以前愛拿手杖抽我。不過,你怎么這么大的人了,還要挨打???因為你不愛吃飯嗎?”
蕭禮摸了摸他的頭:“替我謝謝你娘。九齡怎么樣了,在哭嗎?”
“嗯……我欺負她,她也不說話,就在我娘那里哭……”似乎意識到說漏嘴了,蕭壽安嚇得趕緊捂住嘴巴,瞪大了眼。
蕭禮皮笑肉不笑,摸他頭的動作放緩,變得更有威懾性:“你以后不要欺負小九,知道嗎?”
蕭壽安打了個寒顫:“知道了,知道了。”
頓了頓,蕭壽安又大著膽子問他:“三叔,是不是你想要把粵妹伢給娶了,我爹我娘才跟你生氣的嗎?她以前想法子做了我姐姐,怎么她現在又改主意,要做我的小嬸子了?”
蕭禮冷冷地掃了一眼奶娘,奶娘沒想到嚼的舌根這么快被小主子暴露了,嚇得臉色都變了,局促得不敢看三爺。蕭禮淡淡道:“不管你哪里聽來的混賬話,這事你都不要議論,知道嗎?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你就得學著自己治她。壽安是大人了,要有分辨能力,不能讓人隨便給拿捏了?!?
奶娘這下頭都不敢抬了,蕭壽安看看奶娘,又看了看三叔,這才懵懵懂懂,用力點了一下頭。
蕭禮攤手看了看云南白藥的瓶子,嘆了口氣:“你爹你娘是擔心三叔,為了三叔不爭氣,才生氣了。可他們雖然生我的氣,都氣得不想看見我了,還是不忍心,要你來給我送藥。三叔真的念他們的好,你替我轉告他們,說三叔對不起他們,好不好?”
“好?!笔拤郯补怨詰?,“三叔,你知錯要改,才是好孩子呢。”
“如果三叔不覺得自己錯呢?三叔會道歉,但是不能認錯,如果認錯了,這件事就不成了,你九齡姐姐會一直哭的……我不想讓她哭?!?
蕭壽安學著小大人的樣子,嘆了口氣:“是啊,她哭起來可真慘。”
蕭禮心揪了一下,拍了拍蕭壽安肩膀:“壽安,你去幫三叔告訴九齡,三叔不疼,讓她不哭了好嗎?”
蕭壽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兩下,咬著手指道:“三叔……你是讓我去做希臘神話里的丘比特嗎?”
蕭禮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他的臉:“是羅馬的,好嗎?”
明明是坐在腳踏上哭得抽抽嗒嗒的人,在蕭壽安貼耳說了什么之后,哭成了一個淚人。
胡氏坐在床沿,對蕭壽安招招手:“三叔讓你對她說了什么?”
立誓絕不出賣三叔的小家伙,眼睛睜得滾圓:“哇,娘你怎么會知道是三叔有話跟她說???”
胡氏嘆口氣:“你就說他說了什么吧?”
蕭壽安頑強地搖了搖頭,雙手背到身后。
“說了娘就給你吃朱古力?三叔從南京帶回來的朱古力呢?!焙闲Φ煤苡猩钜猓_始誘惑他。
蕭壽安遇到了人性中最大的掙扎,不過還好他勝出了,眼神明明白白就是留戀,搖頭幅度擴大了很多:“不說!不說!”
胡氏忍不住笑了,把他抱在懷里逗了一回,讓奶娘領走他。
蕭九齡低泣慢慢停了下來。
胡氏這才開口,眼神卻停在遠處燈罩籠住的燭火上:“九齡,如果這件事被族里知道了,族長要拿宗法審你,將你浸豬籠,亦不為過。彼時你覺得,三弟會怎樣呢?帶你離開,兩個人都成了蕭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