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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起跪在蕭仁面前,信誓旦旦,什么都能與子成說、不管怎樣都會永不離棄的樣子,讓蕭仁氣得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胡氏拍著他的背,替他順了順氣,才冷靜地開口。
“什么時候的事?”
拿蛇七寸,蕭禮一時說不出話。
要怎么說,才能讓蕭九齡置身事外?說她初到南京,兩人錯失相認之機,就此情愫暗生?說她知道自己是三叔之后,仍要他履行那句永不后悔?說不管怎樣,他都想對她應(yīng)承一句我不言悔?
“大嫂,是我看上了她,她沒有機會辯白身份……”
“看來九齡是真的啞巴了,彼時說不清楚,竟連此時亦不知辯白。要你一個叔叔在面前一起跪著,又替她說著呢。”
胡氏施施然地接過婢女小真捧來的茶,喝了一口,說的話不咸不淡,卻暗含譏諷,令人如坐針氈。
她胡思存從來都不是什么弱不禁風(fēng)的少奶奶。十幾歲嫁過來,公婆就去了,丈夫遠征,她一個人打理著偌大蕭宅,從不出錯。二十歲上經(jīng)失子不育,丈夫納妾,她又將文姨娘拿捏得大氣不敢喘,牢牢把蕭仁唯一的兒子攥在手心里。這婦人向來,是擅長溫溫吞吞地,就讓對手潰不成軍。
果然,蕭九齡觳觫得像凜寒中最后一片葉,飄搖欲墜。蕭禮煞白著一張臉,也再不敢多說什么。
蕭九齡咬咬牙,猛地向地上磕下頭去。
“咚”一聲,結(jié)結(jié)實實,前額砸在地上,砸得發(fā)辮上那把插梳都松動了。
再“咚”一聲叩地,那把插梳就應(yīng)聲落在地上。
她還要三叩首,蕭禮卻一把扶住了她的肩,她掙扎了一下,蕭禮鉗制住她,看她青紅的額頭,心疼溢于言表,懇切地看著蕭仁:“大哥!千錯萬錯,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錯。”
蕭仁正要說什么,被胡氏捺住了手背,她笑了笑:“三弟!”
蕭禮住了口。
“你大哥說什么了嗎?你此刻就這樣急吼吼地興師問罪,問的是自己的罪嗎?我怎么看著,像是質(zhì)問你大哥?”
“蕭禮不敢!”蕭禮咬牙,“但是,我不忍見九齡如此……”
“你不忍,見她如此?”胡氏似乎被這話觸動了。
“大嫂,是我們有錯在先,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忍看九齡如此。我知道她所思所想,她恨自己愧對你們天大恩情,生恩養(yǎng)恩,她都莫能報。我卻定要與她私定,有違倫常,可她只是無論如何想與我一起。”
“無論如何?”胡氏輕笑,漸漸地,笑意冷了下來,“好一個無論如何。”
時間倒流回十五年前,同樣在這個蕭家祠堂,列祖列宗在上,胡思存的婦人發(fā)髻早已散亂,跪在蕭仁身旁,瑟瑟發(fā)抖。
蕭家老族長從益陽縣城趕來,拿藤條抽在蕭仁身上,一下又一下,全都打在她心上。老族長憤怒地嚷道:“我今日必要代你父母教訓(xùn)你!傳宗接代,乃是你身為長子要務(wù)!蕭家香火根基,都在于你,如今你為了一個婦人……你以為你是你自己一個人嗎?蕭家都看著你吶!如何只為一個婦人,你就喪了志了?你父母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
“長爺……”胡氏低低啜泣著,就要再次磕頭認罪討?zhàn)垼瑓s被蕭仁攔住了,他眼神堅定,不論挨幾次打,都拒不認錯。
蕭仁眼圈卻也發(fā)紅:“長爺,我的子嗣,與蕭家又能有多大的干系?我與我的妻子沒有孩子,豈會就讓蕭家亡了不成!若說不生孩子就是喪志,未免有點太過可笑了吧。”
藤條“啪”一下,在蕭仁身上生生打斷。正好抽在他下巴脖子之上,嘴角到下頷處,抽出一道連綿的血痕。
廿歲的胡思存膝行向前,抱著蕭族長的鞋子,痛哭哀求著:“長爺,莫打他了,莫打他呀,他不過是為了我,不過是因為答應(yīng)了我!”
蕭仁大聲道:“思存,我們不求饒,我們不求!長爺,無論如何,我都只娶我妻子一個,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