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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電蛇還在盤繞,百目鬼的臉開始扭曲——只奪得了幾雙眼睛的它無法長時間抵御住雷擊,那張秀美的臉開始焦黑,發出了無聲的嚎叫。
犬神也嚎叫著向祁同岷撲過去,可是雷電屬性天生就克制這些邪物,犬神尚未挨到祁同岷,身上就纏繞上了藍色的電流,仿佛被包進了一個大球里似的,被電得大聲嚎叫,身上直冒黑煙。
賀茂川心里簡直要滴出血來。已經被蜮之沙腐蝕到這種程度,祁同岷竟然還能施展異能,這都是因為活石啊!如果這活石讓他得到……
百目鬼已經無法再抵擋連續轟擊的電流了,它竭力想再睜開一雙眼睛,但祁同岷卻加強了攻擊,甚至還減輕了對犬神的攻擊,好像很有些忌憚這百目鬼似的。
是了,他不是忌憚百目鬼,是忌憚重明的那雙眼睛!
賀茂川心里驀然一動,幾乎來不及思考——百目鬼就寄生在他的身體里,現在連他的胸膛都開始隨著百目鬼的焦化而被灼傷冒煙,他幾乎都能聞到自己皮肉被烤熟的味道了。
一聲口哨,犬神發出一聲悲凄的嚎叫,猛地沖到了賀茂川身前,擋住了攻擊向他的所有雷火電流。剎那間,犬神白色的皮毛全部焦黑,身體都驟然縮小了三分之一,然而卻也擋住了所有的攻擊。
在這一剎那的間隙之中,賀茂川隱去了胸膛上的百目鬼,在自己的雙手中張開了重明的那雙眼睛——百目鬼畢竟是邪物,使用重瞳雙眼的時候會受到一定的排斥,不如他操縱起來更方便。
犬神雖然重傷,但這樣的式神是很難被一下子殺死的,只要他用重明的這雙眼睛排開祁同岷的異能,祁同岷面對犬神就只是一盤肉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電光火石之間,賀茂川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點什么,但在這一剎那,重瞳雙目已經在他手掌之中展開,占據了他此時的所有精力。
兩只眼睛張開,四顆瞳孔同時轉動,重明鳥的異能之力散發出來,連犬神都夾著尾巴往旁邊逃去,不敢直攖其鋒。
然而沒有用。正對著這雙重瞳之眼的祁同岷非但沒有被排開異能,反而是一聲長笑,胸腔里的紅色活石猛然膨脹到原先的兩倍大,密密麻麻的電流如同千百支利箭,自天空中落下,猛地把賀茂川連同犬神一起釘在了地上……
慘叫聲因為聲帶也焦化而被扼在了干枯的喉嚨里,賀茂川倒下去的時候,已經遲鈍的大腦里只有一個念頭:錯在了哪里?
在他對面,祁同岷也搖晃著重新靠在了樹干上。他胸膛里的紅色蟲蛹在那一下極致的膨脹之后出現了裂紋,而且裂縫像蛛網一般四處伸展,眼看著這枚蟲蛹就要碎裂了。
但是他絲毫都不在意,反而在笑:“傻了吧?重明鳥驅邪逐魅,可是我的雷系異能全是正道——”雖然滑坐在了地上,他仍舊挺了挺破破爛爛露出白骨的胸膛,“我不是邪祟,重明鳥的異能當然不會排斥我!”
是的,到了此時他終于能說一句,雖然也做過錯事,可是此時此刻,重明鳥的異能終于為他蓋棺定論——他不是邪祟之人,不被重明鳥排斥!特事科的科長,不是邪物!
身體里的百目鬼已經死去,賀茂川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再也無可挽回。也許是回光返照吧,他反而清醒了一點。喉嚨已經無法再說話,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腹部,發出不怎么清晰的聲音:“為什么……”
“腹語?”祁同岷笑了一下,“你會的還不少嘛。至于為什么——”他掙扎著雙膝著地,搖搖晃晃地向賀茂川爬過來,“當然是為了你身上的太陰毛發,有了那個才能進入鐘山。”
“不,不可能……”賀茂川睜圓了眼睛。有了太陰毛發才能進入鐘山?不可能的!難道沒有他,祁同岷和特事科就沒辦法進入鐘山了?難道女媧建立結界的時候,就考慮過要用太陰的力量?
“女媧當然是不用的。”祁同岷笑了一下,笑容卻有些苦澀,“女媧自有空間之力,她留下的鑰匙,則是五色蛾。”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五色蛾卵。將卵孵化并飼養,最后破蛹而出的五色蛾便能打開空間,展示那條進入鐘山的道路。
然而,女媧留下的五色蛾卵,已經被他陸續都用光了。就連他胸膛里這一顆,因為年頭久了,也沒有再化蛾的力量。這個時候,賀茂川所攜帶的太陰毛發,簡直就像送上門來的枕頭一般,可不是正中下懷?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難道他會跟賀茂川合作?
“原來,原來……”賀茂川腹部起伏,發出沉悶的聲音,像是在笑,“但是,中國話說,機關算盡……”
腹語的聲音并不清楚,但祁同岷已經爬到了賀茂川身邊,當然能分辨出來。他的臉色忽然一變,也想到了什么,立刻伸手在賀茂川身上摸索起來。
“不,不用費力……”賀茂川焦黑的臉上露出了報復的笑容,“太陰毛發,也跟我的命維系著,現在,我要死了,太陰跟我的聯系也就斷了,那些毛發……”當然也就失去了力量。
祁同岷已經從他身上摸出了那只毛發做成的小狐貍,但毛發原有的銀色光澤已經失去,干枯得像一團草,在他手中輕輕一捏,就化成了灰……
第155章 相遇
招搖之山,臨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
“所以現在山海世界里是秋天?”邵景行深吸口氣,感受著那一絲沁人的甜香,“要是拿來做桂花糕或者桂花酒,肯定不錯。”
要是換了從前,張晟肯定要諷刺他“就知道吃”。但是,喝過毒蘑菇燉耳鼠湯之后,他就不吭聲了。
“你還會做桂花糕?”莊卷很好奇地問。
“當然了。”邵景行十分驕傲,“桂花糕啊,米好,花好,油好,糖好。四角俱全,才能做出真正好吃的桂花糕來。這個米啊,要上好的白糯米,先泡后炒,千萬不能炒黃,否則帶一股焦味,這糕就沒法吃了。之后務必磨得細細的,再過幾次籮,才是合格的糕粉。就是熟粉,也是要好米磨出來的面粉才行。這個桂花啊更有講究,首先就是選花,像四季桂那樣的都不能用,正經還是要選金桂……”
邵景行說得滔滔不絕,一直說到用糖:“糖萬不能放太多,放多了就掩了蜜桂花的香甜味兒,放少了又不潤口。而且這糖粉務必跟糕粉拌勻,要是拌得不勻,一口甜一口淡的,那就落了末流了……”
“別說了……”姬琰摸摸肚子,“我又餓了。”走了幾個小時,蘑菇和耳鼠肉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現在聽邵景行講著美味的桂花糕,怎能不叫人食指大動呢。
邵景行自己也摸了摸肚子:“別說,我也餓了。招搖山有什么能吃的嗎?”
“有祝余。”白欣彎腰,從草叢里拔出一根草來,看起來像開了花的韭菜,只不過花不是白色而是青綠色,跟草葉同色,幾乎分辨不出來,“吃了這個就不會餓了。”
邵景行才湊過去,就聞到一股子嗆人的韭菜味兒,頓時敬謝不敏:“這味兒太沖了!”比普通韭菜的氣味還要濃厚,仿佛走進了韭菜倉庫似的。
“肯定要吃的。”霍青也找到了一株祝余,“等進了鐘山,沒有時間讓我們吃飯。”他看了邵景行一眼,安慰地說,“不會比耳鼠肉更難吃的。”
蘇正沒好氣地說:“說正事吧,咱們來招搖山是干什么的。要想吃桂花糕,等出去了再吃!”
唐佳偷偷翻了個白眼,小聲說:“還不知道能不能吃著了呢……”
邵景行立刻呸了兩聲:“呸呸呸晦氣退散!什么能不能吃著,咱們都是要回去的,等回去了,我給你們做桂花糕吃!”
霍青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以示贊同,然后指了指前面:“那里似乎有光。”
其實來招搖之山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尋找迷榖了。
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就是說,迷榖這種樹木,長得像構樹而有黑色的花紋,開的花可以發光照亮四周,把它佩戴在身上,就不會迷路。
說起來這迷榖的特點非常明顯,很好辨認,但招搖之山這么大,到處都生滿了樹木,而迷榖的數量卻十分稀少,并不像祝余那樣到處都長,真正要尋找的時候,只有從“其華四照”這一個特點上下手。
然而說是迷榖的花能發光,也絕不像探照燈一樣亮得刺眼,若在黑夜之中還能明顯一些,可是在白天就不顯眼了。至少剛才白欣一路都在注意有沒有發光點,可是始終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