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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姬小九的異獸圖鑒并不是按這個順序來排的——按什么順序排他也不知道——但他這幾天體力訓練就累成狗,文化課難免偷了點懶。而且他根本沒料到自己這么快又會掉進山海世界,所以那本圖鑒就才看了一點兒,根本沒看到辟寒犀什么的。
姬琰眼睛尖得很,當然看得出邵景行色厲內荏,嘿嘿一笑:“也是啊。那兄弟你都學習了些什么?”
邵景行硬撐著倒驢不倒架:“我是理論結合實際。比如說怎么對付山蜘蛛,實戰鬿雀,還有蛛類異化人什么的……”
姬琰本來就是擠兌他一下,沒想到邵景行還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山蜘蛛屬于低級異獸,不過以體積和數量取勝,不值一提;但鬿雀就有點兒門道,不大好對付。還有那個蛛類異化人,他還沒見過呢,不由得對邵景行有點刮目相看:“這些,兄弟你都實戰過?那蛛類異化是怎么回事,能給我講講嗎?”
他不往下深究,邵景行就松了口氣。再說這個蛛類異化人他真是半點不摻水地見過,當即就講了講三哥的情況,聽得姬琰直摸下巴:“這是被山蜘蛛吃過,所以變異的?可惜沒抓著活的。”
一想到三哥那副模樣,邵景行到現在都覺得心里發毛:“抓活的干嗎?”
“研究啊。多一個樣本總是好的。”姬琰理所當然地說,“山海世界里不乏這樣半人半獸的異物,比如鮫人、委維、山魈,也說不定都是這么變異來的。”
邵景行頓時一陣惡寒:“研究這個有什么用?”研究怎么把人變異成怪物嗎?
“當然不是。”姬琰倒好笑起來,“是研究人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會變異,以及如何能阻止這種變異。事實上,這也算山海之力侵蝕人體導致變異的一種方向,如果能阻止這一方向的變異,也是醫學上一大進步呢。畢竟無論怎么分隔兩界,山海之力也無法被完全隔絕,總是要影響我們的。”
邵景行沒想到他一臉不正經的賴皮樣,居然還能說出這么高大上的話來,不由得也要刮目相看了:“平常也有這種變異嗎?”
“有啊。”兩人都對對方頗有些改觀,一時間居然相談甚歡起來,“舉個簡單的例子,你知道返祖現象吧?”
“知道。”不是新聞上還有過什么毛孩毛人的么。但這個跟山海之力也有關系?
姬琰一擺手:“那普通返祖現象當然沒什么,新聞隨便報道,不過就是看起來毛多點兒罷了,其實沒什么大影響。可有些就不一樣了——比如說,返祖出皮膚呼吸,并且手指腳趾間長出蹼膜來呢?再比如說,返祖出獸類習性來的呢?咳,這些肯定不會對外公布,不過兄弟你總看過《子不語》、《閱微草堂筆記》之類的書吧?那里頭記載的人化為虎,人化為狼,這樣的故事可不是一個兩個呢。”
邵景行沒看過,但他當然不能承認:“好像——你是說那其實就是……”
姬琰一拍大腿:“對啊!那就是一種返祖現象啊!”
第29章 絡新婦
邵景行不得不承認,跟姬琰說話還是挺有趣的。這個時候就看出他和姬小九是一家子的了,天南海北都能扯得起來,雖然有時候說的話太文縐縐了聽不懂,但這一路上還是頗不寂寞的。
“辟寒犀,這顧名思義就是可辟寒氣了。之外還有辟水犀、辟暑犀、觸忿犀、卻塵犀、駭雞犀——又叫通天犀。另有一種白犀,跟前面這些不太一樣,屬于祥瑞之物,也就是幸運加成的。這種比較特殊,跟辟寒犀之類雖然可以歸在一起,但從根本上來說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屬性了。”
邵景行對這個幸運加成很感興趣:“這是個什么原理?”
“不知道。”姬琰很痛快地承認自己的無知,“幸運值這種東西一直以來就是玄之又玄的,雖然有所謂氣運風水之學,但大多數人其實都是照貓畫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一攤手,“當然,我也如此。”
“你們姬家也沒研究明白嗎?”邵景行好奇地問,“不是說周朝八百年,都是周文王加的氣運嗎?”
姬琰額頭上的黑線垂下來得有三尺長:“你這聽誰說的……”一個時代的時長,主要取決于歷代君主是否賢明,這要加氣運,那得加多少!
邵景行干笑了一聲:“就以前聽人說的。”誰知道是在哪本小說里看的……
“都是以訛傳訛。”姬琰把手一擺,“那是多少人的江山,要加氣運哪里加得過來。”他現在覺得跟邵景行說話也不是那么愉快了,主要這人問的問題說外行也真外行,可是正因為外行,有時候就透著股子刁鉆,不好好琢磨還真沒法回答,只能快刀斬亂麻,趕緊把這個話題結束了。
邵景行并不知道自己又快要把天聊死了,還在很有興趣地問:“那辟水犀什么的呢?”
姬琰無力地嘆氣,還要繼續解釋:“其實你聽名字就知道了。辟水犀就是分水犀,屬于水系異獸。辟暑犀則屬水系冰屬,能降暑氣。觸忿犀很少見,持其犀角可以平和心境,消弭憤怒憂傷等諸般情緒,這可能屬于某種植物系的治療異能——但這東西只在郭璞的《山海經注》里提到過,至今還沒人見過實物,究竟是真是假也就不好說了。
辟塵犀嘛,攜帶犀角制成的飾物可以不染塵埃。但其實這是土系異能,活的辟塵犀可以穿石遁地,以前有些書里記載的‘地中大鼠,可重千斤’,其實有的就是看見了辟塵犀,只是死后尸身不太好辨認,被錯認了罷了。”
“這也能認錯?”邵景行聽得津津有味,“老鼠總該有個長尾巴,再說也沒老鼠長角的吧?”
姬琰聳聳肩:“要是尸首開始分解了呢?”
邵景行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分解其實就是腐爛的意思,頓時有點惡心,連忙問:“那駭雞犀呢?難道就是嚇唬雞的?”那有什么用呢?
姬琰感覺對著個文盲說話心好累,但又不能不答:“不是。”嚇唬雞那算個什么本事啊,駭雞犀不過是因為當初被發現的時候,是有人用犀角盛米喂雞,因為雞紛紛望而退走,這才發現異常,因此得名罷了。說起來用犀角當雞食槽,也是暴殄天物了。
“駭雞犀的犀角有一條紋理直通到頂,所以又叫通天犀。這種犀角是精怪的克星,蘇軾有詩說:未暇燃犀照奇鬼,卻將燒燕出潛虬。用的就是溫嶠燃犀的典故。”
他自覺已經講得非常仔細了,卻見邵景行只是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問:“溫橋是在哪兒的橋?”燒燕是他想的那個燒燕么?潛球又是什么球?
姬琰簡直要哀嚎了:“溫嶠——溫嶠是個人!晉朝的!他曾經到過牛渚磯,聽見水里有音樂的聲音,就點燃犀角來照,發現下面全是奇形怪狀的水怪,后來就死了!”
他說到這里,簡直是咬牙切齒。
霍青一邊警戒著四周,一邊聽著兩人說話,這會兒嘴角又不易察覺地微微翹了起來。聽姬琰不再說話,便指了指前頭:“是不是快到了?”
姬琰正怕邵景行再問出什么奇怪的問題來,聞言連忙向前張望:“對對,就從這里再往前走,陷阱就設在那邊的樹林里。應該是那頭辟寒犀每天飲水的必經之路,只不知道它現在是回來了,還是另擇住處了。”
霍青觀察著地面:“沒有回來的痕跡,多半是放棄這個地方了。”獸類被驚擾之后另尋巢穴也是常理,辟寒犀看來也是遵循了這一規則,另找安全的地方棲身去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邵景行就看見了一片狼藉。
整片樹林都像被一臺抽瘋的挖掘機搞過,樹木橫倒、草皮翻起、滿地溝壑,以至于連那兩具尸體都不怎么起眼了。
邵景行第一眼沒認出來那是個人,等再仔細盯了一眼,頓時吃下去的鉤蛇肉都要翻上來了——尸體從背后被一分兩半,翻卷的皮肉里還能看見碎成一塊塊的脊椎骨,簡直像是被亂刀剁過的魚。
“這,這個就是被辟寒犀……”按照姬琰的說法,這是被辟寒犀的犀角從背后挑了一下。
姬琰點了點頭,指指旁邊:“還有那個。當時來了四個人,死了兩個,另外兩個跑了。”
邵景行強忍著惡心又順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另一具尸體是仰面朝天,肚子被踩爆了……
雖然之前親眼看見辟寒犀裂地碎石,但那威力再大,跟看見兩具血淋淋的尸體感覺是不一樣的。這會兒邵景行才真覺得后怕——要是他去燒辟寒犀屁股的時候,姬琰沒用那個紅色的石子兒打中辟寒犀的腿,那他現在豈不跟這具尸體差不多了?
霍青卻對這樣血腥的場面司空見慣似的,還過去觀察了一下:“這好像完全沒有反抗。”
“不是什么內行。”姬琰從草叢里撿起一把槍來,“帶著槍來捕獵辟寒犀,這種水平……”
邵景行看看那槍:“這是獵槍啊,威力夠大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