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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沒說話,只是接過邵景行手里的肉,直接咬了一口。邵景行的異能太特殊,目前也只有少數幾人知道。在他正式成為特事科成員之前,也并不打算宣布出去。
雖然沒有回答,但這樣直接開吃已經足以證明一切。姬琰厚著臉皮自己動手,也取了一條蛇尾,狠狠咬了一口,頓時淚流滿面:“果然有毒的蛇就是好吃啊!”他瞥一眼邵景行,連忙又補了一句,“當然,也是兄弟你手藝好!這肉烤得恰到好處,又香又嫩,少一分則太生,多一分則太老……”
他一邊滔滔不絕地贊美,一邊還不耽誤大口吃肉,也真是個本事。
邵景行不是個會長期生氣的人,他一般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大部分都是三分鐘熱度——長久生氣對自己身體不好呢。所以姬琰恭維了他幾句之后,他也就把剛才的事放下了,轉而問起他好奇的問題來:“那個犀牛究竟是什么?”辟寒辟寒的,是說能發熱嗎?
姬琰詫異了:“你不知道?”特事科的人不知道辟寒犀?要不是剛才邵景行展現了一下火燒牛屁股,他真要懷疑這人根本不是特事科的了。
不過,用異能之火去燒符咒,這個操作也是從來沒見過的了。
不要以為符咒就是一張紙,紙那只是個載體,真正起作用的是通過繪符咒所注入紙中的靈力——好吧,按特事科“科學”的說法,是異能力。所以,你以為符咒是說燒就能燒的嗎?不懂行的人,給你張符咒,再送你個打火機,你都點不著!
姬琰一邊啃肉,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邵景行。霍青的名頭他是聽說過的,原本想著由他來把辟寒犀身上的符咒毀掉,誰知道霍青卻安排了邵景行。可是剛才他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邵景行笨手笨腳,完全是個生手,甚至使用異能的時候都是簡單粗暴一個火球丟過去,連怎么控制都不懂!
但是,偏偏這么個菜鳥,居然把那個符咒給燒掉了!如果沒有技巧,那就應該是實力,可是他也看見了,那火球算不得多么厲害,說實力也有點不搭邊。最關鍵是看邵景行慫的那樣兒,怎么看,都不像高級異能者該有的樣子。
沒有技巧,沒有實力,那就是他的能力格外特殊了。姬琰看了一眼手里已經啃得只剩下骨頭的鉤蛇尾巴——山海世界里的東西是絕對不能亂吃的,鉤蛇肉吃了會有什么后果,他當然一清二楚。但是他現在已經啃了至少半斤肉下去,卻沒有半點不適的感覺——嗯,只覺得很好吃。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火不是用打火機或別的什么點著的,而是眼前這個菜鳥用異能點起來的。如果說有什么變數,應該就是在這里了吧?
姬琰正琢磨呢,就聽霍青開口說:“有本書叫《開元天寶遺事》,其中就有記載辟寒犀。是在開元二年冬季,交趾國進貢一根犀角,顏色金黃,放于宮殿之內,整座宮殿都暖氣襲人。交趾,就是越南一帶。”
嗯哼?這可更奇怪了啊。
姬琰不是特事科的人,可這不是有個堂妹在特事科嘛,而且還是跟霍青一個小組。盡管姬小九對于不該說的事向來守口如瓶,但那些不需要保密的情況卻總是可以說的——比如說各人的脾氣之類。
因此姬琰雖然與霍青是頭回見面,卻早知道他是個沉默寡言,惜語如金的人。那么,剛才那個巴拉巴拉一通解釋,還要注釋“交趾就是越南”,聽起來比他堂妹還要老媽子的人,是誰?
是他堂妹看錯了霍青這個人,還是這個姓邵的菜鳥比較特殊?也許他應該算一卦……姬琰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思考起來。
邵景行可不知道姬琰這會兒已經把他琢磨了個差不多,還在追問霍青:“那偷獵這個做什么?”聽起來就是個取暖的作用,好像沒別的了啊。
霍青淡淡地說:“象牙也沒什么別的用處。”不過是個裝飾而已,還不是被偷獵到快絕種。
而且辟寒犀的犀角自然是比象牙更珍貴得多,而且最主要的,即使辟寒犀死亡,它的犀角依然有活性,這可是很重要的。
“但是那也就是個取暖的作用啊……”邵景行還是想不大明白。
姬琰回過神來,笑嘻嘻推了一下眼鏡:“偷獵當然是有很多目的。比如說,辟寒犀本身戰斗力強,如果加以馴化和控制,為自己所用,那要是到時候放出去,推土機一樣嘩嘩倒一片啊……”
“這還能馴化?”邵景行聽得津津有味,也忘記生姬琰的氣了。普通犀牛的脾氣就很不好,辟寒犀這種——從剛才的表現來看就知道了,更不是省油的燈啊。
“自然能啊。”姬琰趁機又拿了條蛇尾來啃,“驅使役獸,這是常見的手段了。”
“這要怎么才能馴化?”邵景行想起剛才姬琰用來阻止辟寒犀的符紙。
姬琰連忙擺擺手:“我那個是八卦符,就是用符咒來設的八卦陣,找不準生門就出不來,只能困一困辟寒犀罷了。說到馴獸,費家比較擅長。他們家祖上跟隨地仙壺公修行,學的符咒就是拘役百鬼。辟寒犀雖然不是鬼怪,但本質上都屬于被山海之力異化的生物,所以在這方面成就也不錯。
另外就是師家。他們家以音樂起家,所謂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以音樂馴獸也算是他們家傳的本事了。
再有嘛,就是蚩尤后人了。他們本身的異能就有些獸化,所以天生能與這些異獸相通,在馴服方面自然事半功倍。當年蚩尤作亂,單是各種異獸就養了成百上千。與黃帝交戰的時候,迷惑人心的魑魅魍魎一放出來,就逼得黃帝陣腳大亂,還是制了夔牛鼓與雷獸槌來,一震五百里,連震三千八百里,才把這些東西嚇走。”
他講得如數家珍,邵景行卻聽得兩眼開始轉蚊香了,半天才茫然地說:“不是說——對牛彈琴嗎?”
姬琰滔滔不絕的話頓時跟鉤蛇肉一起噎在喉嚨里,險些把他噎死,伸伸脖子硬咽下去,才能說出話來:“你這——”敢情他講了半天,這位就反應過來一個對牛彈琴?合著他都白講了呢。再說了,師家的馴獸之樂,跟普通音樂能一樣嗎?
霍青微微低下頭,輕咳一下把微微翹起的嘴角拉平,才向邵景行說:“總之馴獸的方法很多。至于說對牛彈琴——印度耍蛇不是還吹笛子嗎?”
“哦哦——”這樣一說邵景行就明白了,不由得看了姬琰一眼,滔滔不絕的講半天都講不明白,又是什么鬼啊又是什么師家的,還不如霍青一句話。
姬琰郁悶地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蛇尾,決定再也不給邵景行講了,轉向霍青:“不過我覺得這些偷獵的不是想馴辟寒犀。”看那些人的水平,根本沒有馴服辟寒犀的能力,靠的不過是設陷阱和那張符咒罷了。結果被他一干擾,符咒貼歪了,設陷阱的人當即就被辟寒犀搞死幾個,可見水平有限了。
馴服一頭活的辟寒犀,當然要比殺死它得到犀角要難得多。
可是,要犀角做什么呢?真是當奢侈品暖手爐來用嗎?
霍青沉吟了一下,問邵景行:“那符咒是什么樣子,你還記得嗎?”
那怎么可能記得啊。花紋細碎,又那么復雜,而且當時邵景行心慌慌的,生怕辟寒犀掙脫了鉤蛇的束縛,給他一蹄子,更不可能仔細去觀察了。現在問他,他也只記得中間有個五角星而已。
姬琰一擺手:“沒看清不要緊,等咱們一會兒回那邊去,我再算一卦找找線索。”
邵景行聽得一臉茫然:“算卦找線索?”這怎么搞?
姬琰被他問得無話可說。實在是他沒遇到過這樣的外行,真要解釋又發現解釋不清。霍青瞥了他一眼,代答道:“占卜之術,可知未來,可知過往,這就是算過往。比如他可以算一算,究竟什么人來獵捕辟寒犀。”
“哦哦哦——”這個邵景行就明白了,“這個不就像——丟了東西,然后去測字,找東西的下落……”這好像是《紅樓夢》里寫過的,他上高中的時候讀過。
姬琰完全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聯想到測字,但從原理上來說也確實差不多,只能郁悶地點了點頭,對霍青說:“那邊應該有個門。要是那些偷獵的沒把門關上,咱們還可以從那兒出去。”他還是跟霍青說話吧,至于邵景行——交給霍青自己對付去吧。
又吃了一頓之后,架在火堆邊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姬琰的上衣已經被辟寒犀踩成布條又撒了尿,現在只能穿條褲子:“時間不早了,咱們快點過去吧,最好在天黑之前到。雖然按說這一路有辟寒塵趟過來,有什么東西也被嚇跑了,但總歸還是白天行動比較安全。另外,也得小心辟寒犀會不會回去,這要是夜里撞上,對咱們就太不利了。”
邵景行嚇一跳:“它還會回去?”
“當然。”姬琰隨口道,“那邊本來就是辟寒犀常出沒的地方,所以那些偷獵的才在那兒設陷阱呢。”
邵景行不由得有點傻眼:“它會報復我們?”那為什么剛才不趁著它被鉤蛇纏住的時候干掉它啊?
這話他沒說出口,但霍青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未必會。辟寒犀一族雖然脾氣暴躁,但一般并不為害,只要不招惹它們就好。”山海世界里變異生物雖然多,但也不是個個都吃人,并不需要全部打死。就算像山蜘蛛或鉤蛇一類,只要把它們禁錮在一個安全的范圍之內,不能傷人也就行了。
邵景行日常抓錯重點:“辟寒犀一族?”是說還有別的什么犀嗎?
姬琰越發確定,邵景行肯定是個特殊的存在:“兄弟你昨天剛進特事科嗎?”這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明明特事科也有這方面的培訓。
邵景行有些慚愧,但又不肯在姬琰面前認慫,硬著頭皮說:“我,我是先學習那些會吃人的……畢竟我們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首先是要跟這些東西作戰不是嗎?不吃人的,當然就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