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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力。”姬琰隨手把那槍往旁邊的石頭上磕了一下,只聽啪地一聲,槍身居然從中折斷了!
邵景行目瞪口呆:“這怎么——”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霍青曾經跟他說過的話,“這是被山海之力侵蝕了?”天吶,當時霍青跟他說他的車在山海世界里撐不了多久他還沒什么具體的印象,現在看來,可能他那輛保時捷也早就腐朽成一堆廢銅爛鐵了——百來萬吶,就這么沒了……
“對。”姬琰把斷槍扔了,“本世界的普通金屬,進入山海世界4-8小時就會老化腐蝕。這種特殊鋼能頂12小時,某些合金有能撐48小時的,但總的來說都用不長。我看了,設陷阱的四個人帶的都是類似的普通武器,要不是有那道符咒,他們根本挨不著辟寒犀的邊兒,更別說捕獵了。”
邵景行愣愣地問:“那又怎么樣呢?”講這些是什么意思?是說這些人笨么?
姬琰一臉無力。霍青不易覺察地笑了一下,解釋說:“姬琰的意思是說,用這種裝備其實并不適合在山海世界里偷獵。專業的偷獵者不會只帶這種東西。”
邵景行恍然大悟:“就說這些人不是什么專業的?這樣也敢來抓這么厲害的東西?”
霍青點點頭:“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看一眼姬琰,“你現在可以占卜了吧?”
“嗯。”姬琰摸出個小口袋,倒出六枚銅錢來,對著其中一具尸體低聲念了幾句,把銅錢拋了下去。
邵景行好奇地盯著,然而銅錢拋下去,并沒有像他想像中一樣有什么金光四射瑞氣千條的異象,就是滾了一地而已,讓他大失所望。
“怎么樣?”霍青也盯著那些銅錢。
姬琰仔細看了看那些或正或反的銅錢,眉頭忽然一皺,迅速把銅錢撿了起來:“快,往南邊走!”
邵景行還在一頭霧水,霍青已經當先拔腳就走,不忘叮囑邵景行:“小心些。”
到底要小心什么?邵景行莫名其妙,但也只有傻愣愣地跟著走。不過沒用多久他就知道霍青的意思了——前面又有了兩具尸體。
“山,山蜘蛛!”邵景行一看見那兩具纏繞著白絲的尸體,頓時忍不住左顧右盼。不是說這兒不是山蜘蛛的地盤嗎?
霍青皺起眉頭:“辟寒犀的地盤上,不該有山蜘蛛。”犀類脾氣都暴躁,一些溫順的鳥獸在身邊出沒還好,可山蜘蛛這類軀體龐大的異獸,它們是不能容忍的。畢竟特別巨大的山蜘蛛,也可以用蛛網捕食犀類。
“但那邊也有蛛絲——”姬琰環視四周,“看起來也像是山蜘蛛出沒的痕跡。”山蜘蛛出行習慣以蛛絲搭橋開路,即使走過后將蛛絲收回,也難免有殘余會將植物的枝條粘著在一起,熟悉情況的人很容易找到這類痕跡。
邵景行戰戰兢兢:“我看這地上有不少蛛絲殘留……不,不會還在附近吧?”看起來像是剛剛用餐完畢,也不知道走遠了沒有。
他這句話卻讓霍青眉毛微微一揚,忽然伸手提起了一具尸體,隨即就冷笑了一下:“不是山蜘蛛。”
“你怎么知道?”姬琰模仿著他把另一具尸體也提起來掂了一下,“哎,好像有點太重了吧?”
“什么意思啊?”纏繞在尸體上的蛛絲雖然厚,但卻是半透明的,隔著它們略薄點的地方,邵景行好像還能隱約看見死者臉上驚駭的表情,再想到蜘蛛的進食方式,只覺得后背陣陣發毛。
姬琰把尸體扔下,很好心地解釋:“山蜘蛛吃空的尸體只剩下皮和骨頭,應該比這輕得多。”
邵景行再次覺得胃里的鉤蛇肉要往上翻了。但霍青已經拔出刀來,利索地切開一個絲囊,頓時一個圓東西從里頭滾了出來,直奔邵景行腳下——是尸體的頭。
“嗷——”邵景行一跳而起,恨不得跳到霍青身上去——這猝不及防的突然滾出來個頭,而且沒有了蛛絲遮擋,邵景行清楚地看見這頭顱面部皮膚皺縮,仿佛脫過水似的,牽扯得五官都有點移位,難怪他剛才會看成驚駭的表情。
霍青卻一腳踩住這個亂滾的腦袋,冷笑了一下:“山蜘蛛獵食,尸體都是完整的。”因為蜘蛛都是往活生生的獵物體內注入毒液麻醉,之后再注入消化液然后吸食,并不需要用把腦袋咬下來的方式殺死獵物。
“有意思了。”姬琰推推眼鏡,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尸體的斷頸處,“這是有人偽造山蜘蛛捕獵的場面哪。”
邵景行躲在霍青背后,戰戰兢兢地問:“為,為什么?”殺人就殺人,偽造是什么意思?怕被人知道是他殺的?
“當然了。”姬琰伸手捻了一下尸體上的蛛絲,“這蛛絲倒是真蛛絲呢,不是幻象。還有這腦袋——”他往頭顱頸部的斷口處看了一下:“腦袋里頭也確實被吃空了,但尸體內部卻是完整的。”骨肉、五臟、血液都在,所以才比山蜘蛛吃過的尸體要重很多。
他說著,看邵景行面無人色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你不是對付過山蜘蛛嗎,還怕什么?”
邵景行很想轉頭去吐一吐,但他又不想在姬琰面前太丟臉,硬著頭皮說:“雖說對付過,可想想還是覺得很惡心,這是生理性的反應。”他怕姬琰再追問什么,連忙說,“如果不是山蜘蛛,那是什么東西呢?又為什么要殺他們?”
“后一個問題很容易回答。”姬琰思索著,“我猜是雇傭這些偷獵者的人。”
他在絲囊里翻了翻,又抽出一把槍來:“看看,這隊偷獵者用的都是這種東西,跟那張符咒根本不搭。我猜那符咒是別人給他們的,多半就是他們的雇主給的,好讓他們用來獵捕辟寒犀。能用這種符咒,也是個內行,估摸著已經猜測到我的身份——我是說,他應該猜到我也是這一行里的,所以他怕我們找到這些偷獵者,順藤摸瓜抓到他,就殺人滅口了。把現場偽裝成這樣,要是粗心點的,大概就真以為是被山蜘蛛吃了的。”
要不是霍青忽然想到把尸體拎起來掂掂重量,他肯定被騙過去了,也不會想到打開絲囊再觀察尸體。姬琰看一眼霍青:“你怎么想到的?”
霍青簡單地說:“蛛絲殘留太多。”
也是邵景行一句話提醒了他。蜘蛛的絲液是身體分泌出來的,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要節約著用。因此許多蜘蛛有把舊蛛網吞掉,在體內生成新蛛絲的習慣。山蜘蛛也保留了這種習慣,捕獵之后會把吐出來的大部分蛛絲吃掉,以便循環利用。
因此,山蜘蛛生活的地方會有蛛絲——比如在兩樹之前搭的橋之類——卻不會留下太多的無用蛛絲,因為那是浪費。
可是這兩具尸體不但本身被纏上了厚得有些過份的蛛絲,四周還留下了大片的蛛絲,看起來像是有過激烈的戰斗,但仔細想一想,卻反而是留下了破綻。
“狡猾。”姬琰喃喃地說,“只可惜做得太周全了,反而露了馬腳,這可真是畫蛇添足。不過這樣一來,線索可真就斷了。”
“不算全斷。”霍青腳尖輕輕一蹴,把那個頭顱踢到姬琰面前,“只要知道是什么東西殺掉了他們,這也是一條線索。你看這人的表情。”
邵景行又害怕又好奇,從霍青身后伸出頭,強忍著惡心看了一眼,小聲說:“這表情挺奇怪啊,怎么好像——”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又或者人頭脫水之后皮膚皺縮的緣故,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這人頭嘴角微翹,好像在笑。
“是。”霍青簡單地說,“這人在被殺死之前并不恐懼。”
“熟人作案?”邵景行靈光一閃。
霍青有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有蛛絲,頭顱被取下吸干,卻又沒有讓人驚懼——”
“絡新婦!”姬琰脫口而出,“媽的,日本人嗎?”
“是,是那個女郎蜘蛛,又叫新婦羅的嗎?”邵景行也脫口而出。艾瑪這個他知道!他玩過《陰陽師》!
絡新婦是日本妖怪,說白了就是蜘蛛精,類似盤絲洞女妖精那樣的。它們會變成美女,被誘惑的男人則會被取去首級。
“對,就是這種東西。”霍青沉聲說,“這樣看來,你看見的那個五角星形的符咒,可能就是晴明桔梗印。”
啊啊啊啊!邵景行恨不得在自己腦門上拍一巴掌——虧他還看《陰陽師》呢,怎么就沒想起來那個是晴明桔梗印呢?
“這不但是偷獵,還是越境呢。”姬琰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怕我們追究,就干脆殺人滅口。這些個小日本,從來就沒有老實的時候。”
“這樣看來附近應該有門。”霍青厭惡地抖了抖手中的刀,幾根蛛絲從刀刃上飄下來,“這也是線索,等我們出去,慢慢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