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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慕容楚從睡夢中醒來,睜開朦朧的雙眼,凝視著窗外的雪景,鵝毛般的大雪隨風旋舞,仿佛為整座幕王府披上了一件天鵝絨毛毯。波光粼粼的小溪也凝了冰,宛若鏡子一般,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慕容楚微瞇起雙眼,才能漸漸適應眼前的光線。
玲玉的情郎已經走了,去幕王府西廂房去休息了,今天正是幕王府老夫人的壽辰,所以郎曉云還要忙著練戲。玲玉的臉頰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在屋內忙來忙去的她更添了幾分細膩成熟。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終于長大了,變得不需要人陪,因為她的心中已經住進了一個人,也就不會感到孤獨。
慕容楚的心卻是痛的,但她強顏歡笑,因為笑能治病,只有笑才能將過去的不幸一一抹去。
玲玉端著一盆水走了過來,然后擺在盆架上,對慕容楚說道:“小姐,快起吧,今天老夫人說要熱鬧些,就連邊疆戍城的公子們也都回來了,起晚了恐怕連面都見不上了。”難得齊聚一堂,怎不快活。戍衛邊疆的哥哥們進京是有時限的,逾期必歸,所以晚了,可能真的就見不到了。
慕容楚起起身子,玉蔥般的手臂,探入水盆,水是溫的,手卻是涼的,她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許是她死去的時間太久了。
忽然間,慕容楚發現水中的自己竟然有些不像自己,倒像是個癡戀的女鬼。得不到愛,卻又恨不起來。她的這一世啊,終究只能在苦苦的煎熬中度過余生。
慕容楚洗漱之后,穿上一件新作的長袍,是用上好的綢緞做成的,針腳細致,雖然輕薄卻極其隔風。慕容楚換上了新裝,正待出門,卻見并不遠處一男子信步走來,他似乎對王府極其熟悉,所以女婢們也不阻攔。
他童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里度過的。
見了他,慕容楚的心頭還是怦怦跳動著,原本死去的心又仿佛活了過來。這種心跳的感覺不是興奮,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莫名的悲哀,他為何還要出現,他如同魔咒一般緊緊箍住慕容楚的心房,只有他才擁有那把開鎖的鑰匙。
慕容楚不想再見到他,卻又不忍讓他離去。
那人見了慕容楚,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微笑,他喚道:“楚兒,你還好嗎?”
慕容楚聽了這聲‘楚兒’,她輕輕的嘆了口氣,仿佛忘記了當初他是如何狠毒的傷害自己,又是如何絕情的拋棄自己。慕容楚回以甜蜜的微笑,道:“雅哥哥,你怎么來了?”
安雅笑著說:“老夫人見你遲遲未到,所以喚我前來請你,許久不見,你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女人對自己心儀之人的稱贊心里總是高興的。
慕容楚道:“雅哥哥這次去江南,一定見過不少美人佳麗吧?”
安雅苦笑一聲,女人若癡情起來,總是善妒的:“我心里有你,早已看不見任何人的容貌了。”
慕容楚噗嗤一聲笑了,他還是那么會講話:“這么說,是我害了你咯?”
安雅愁眉苦臉道:“自然是要負責任的。”
慕容楚揚起臉頰,問道:“你要我如何負責?”
安雅上前一步,擁住慕容楚,笑道:“自然是要以身相許!”
慕容楚依稀記得上次如此貼近安雅,是前一世里,安雅帶著她去見父親的時候。慕容楚貪婪的吸吮著安雅身上的體香,和他發絲的味道,她有些害怕,怕眼前的這一切最終又成了水中泡影。她突然心生了一個念頭,眼前這個男人遲早會為了權勢而丟棄自己。
慕容楚用力的掙扎,安雅卻抱得更緊了,慕容楚雙目一合,淚水撲索撲索掉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珍珠。她的委屈無從訴說,她想說的話,也沒人能聽到,她只能默默流淚,把眼淚吞到肚子里去。
慕容楚道:“你愛我嗎?”
安雅道:“愛,愛得要命。”
慕容楚笑了,淚痕卻還掛在臉上:“既然這樣,你今天就去向父親求婚,我要嫁給你,永遠不讓你變心愛上別人。”
安雅笑著說:“楚兒,你害不害臊,哪兒有女孩子主動提出要嫁人的?”
慕容楚說道:“我就算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安雅笑著搖搖頭說:“那我豈不是要掉進火坑里了?”
慕容楚銀月般的雙眼凝視著安雅,好像永遠都看不膩。
忽然別院深處傳來一聲輕嘆,說道:“想不到,我竟然生得不是女兒,而是一個火坑?”
慕容楚和安雅紛紛回過頭去,竟看見羅氏從一棵古槐樹下走了出來,她含笑道:“安雅這孩子,果然還是有心的,我家楚兒平時頑劣,也只有見了你,才會如此乖巧,看樣子我老了,將來指不定還要依靠你們。”
安雅忙笑道:“夫人哪里的話,晚輩一定不負厚托,將楚兒照顧好的!”
慕容楚只是笑著,用雙手捧著自己幸福的臉頰。白皙的面頰上飛上了一抹嫣紅,像個熟透的蘋果,和玲玉的臉蛋一樣的蘋果。
……
隆冬的天總是灰蒙蒙的,雪下的很快,風聲也很大。慕容楚站在安雅身邊,走在悠長的走廊里,走廊里只有腳步聲,很輕很柔。他們倆誰都沒有說話,好像誰先說話誰就輸了。如果沒有較量出誰更喜歡對方,這個游戲就不會有結果。
安雅試著去拉慕容楚的手,他的五指頎長捉住慕容楚的五指,交叉在一起,然后緊緊的握住。他握得很緊很緊,緊得像要把慕容楚的手指捏碎,但慕容楚卻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反而很喜歡、甚至迷戀上了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前世的恨、前世的不甘,瞬間融化的一無所有。
安雅輕咳一聲,說道:“楚兒,兩年不見,為何對我如此冷淡。”
安雅是個細膩敏感的孩子,他的手很干凈,他經常拿著柄刻刀,雕刻著各種各樣的東西。無論是什么,他都會送給慕容楚。他的細膩、敏感,讓他深切感受到了一絲涼意,慕容楚對他的感情似乎不像曾經那般濃烈,似乎摻雜著一些恐懼和畏怖。她在怕什么?她到底在怕什么?
安雅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生怕他們之間的感情出現意想不到的變故。
慕容楚揚起臉,笑了,仿佛把天地間的所有積雪都融化了,說道:“楚兒絕不會對雅哥哥冷淡的,只怕將來某些時候,雅哥哥會嫌棄楚兒。”
安雅勾起嘴角,舒心的笑了,他說道:“不、絕不會有那一天的。”
安雅的手輕輕按住慕容楚的雙肩,說道:“我愿永永遠遠的愛你,絕不離棄,若有一天我辜負了你得情誼,情愿不得好死!”
慕容楚噗嗤一聲笑了,男人總愛賭咒發誓,因為他們的話永遠信不得。
但是慕容楚知道,誓言這種東西,在說出口的一刻鐘里,是連他們自己都相信了的,所以在這一刻,安雅確確實實愛著慕容楚。
這就夠了。
慕容楚說道:“雅哥哥切莫把死字掛在嘴上,今天本是吉利的日子,何必把喜事說得那么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