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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認為慕容楚還是心疼著自己的。
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這段深長的走廊盡頭,種著一棵梅樹,臘月的梅花開得正艷,透過梅花,可以看到幕府正堂。那里已經搭好了一個戲臺子,四苑的夫人,除了羅氏都在忙活著,老夫人和慕容敬在后堂敘話。慕容楚款款走來,見了老夫人先行一禮,然后才開口說話:“奶奶,您身體越發硬朗了。”
慕容敬笑著的臉頰上浮現一抹陰云,他向來不待見女孩,所以見了慕容楚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虎目凝視著安雅,眼神中掠過一絲不安。安雅含笑望著慕容楚,似乎心中也并無他想。
沒多久,西苑夫人寧氏帶著她女兒慕容燕來了,見了老夫人連忙磕頭作揖,惹得老夫人十分開心,就給慕容楚和慕容燕兩個人各封了一個大紅包。慕容燕喜滋滋的跑到安雅身前,撲進他懷里,對他又纏又鬧,讓安雅好生尷尬。
慕容楚知道,燕兒遲早會和她搶安雅,而安雅也會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選擇慕容燕兒。
慕容楚對她父親說道:“父親,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慕容敬借故飲茶,連眉頭都沒抬,哼了一句:“還好。”
慕容楚訕訕退在一邊,這才發現西苑夫人一直留意著自己頭頂的那只九鳳釵。她一定想不到,羅氏竟會把這么貴重的東西托付給慕容楚。慕容楚也想不到寧氏會把金釵看的這么重,為了奪得九鳳釵,她甚至不惜去做下傷天害理的勾當。
不一會兒,羅氏帶著另外三位夫人到了,見了老夫人先是拜壽,然后討紅包,嘴里盡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俗話,卻讓老夫人受用不已。
這耽擱了一會兒,眼看就要到晌午,堂前的大戲也開始了。
今天的旦角是京都名伶郎曉云,所以玲玉早早的就跑去看戲了。但你說這看戲的哪兒有老往后臺跑的道理?玲玉便是如此,出入后臺,就連班主拿她都沒有辦法。
大戲開場了,郎曉云邁著方步走了進場。
一個亮相,臺下掌聲雷動。這處唱的是霸王別姬,演繹的是楚漢相爭,霸王項羽兵敗垓下,女主虞姬拔劍自刎的故事。如此烈性的女子,怎能不讓人欽佩,說到底要比那些庸脂俗粉,只知樂曲女紅之流強上百倍。
郎曉云飾演的就是虞姬,姿態楚楚動人,催情處,竟使人落下淚來。
老夫人看得心里歡喜,就命人送銀子上去,郎曉云不便謝恩,就讓班主收下了。
慕容楚以目視玲玉,玲玉看得癡了,不時露出傻傻的微笑。唉,動情的女子最難自拔,慕容楚算是領教了。慕容楚長身而起,朝后堂走去。風卷殘云,一抹銀光掠過,竟激起了許多波瀾。是刀,似風般的刀,握刀的竟是如玉蔥般的芊芊玉手,徑直朝慕容楚刺去。
慕容楚大驚,連忙向后退卻,一不留心踩中了自己的衣裙,跌落進冰湖之中。
慕容楚的呼救聲驚起了眾多賓客,紛紛朝冰湖跑去,幾個男奴早就撲了進去,將慕容楚打撈上來。慕容楚凍得瑟瑟發抖,雖是積雪天,湖水卻并沒有結冰,所以慕容楚才會失足跌入其中。
岸邊飄著白雪,慕容敬對下人們說:“快將她帶到東苑去換件衣裳,今日若有身體不適,就不必再來了。”到底是親父,怎會有不關心自己女兒的。
慕容楚雖然身體寒冷,心里卻是暖的。
這時,慕容楚才發現自己頭上的九鳳釵不見了。
難道是剛剛落水時掉在了湖中?或者是她跌倒時掉在了地上。這可是她娘的傳家寶,怎可說丟就丟了呢?慕容楚跪在地上翻找。寒冬季節,飄著鵝毛大雪,若是有金器墜落,一定會陷下一個坑,所以十分好找。
果然在不遠處,慕容楚發現了金釵墜落留下的痕跡,只是再也找不到那只金釵。
想是襲擊她的那個人已經將金釵帶走了。
那人究竟是誰,一時間,慕容楚也想不到。
玲玉戀戀不舍的陪著慕容楚,將慕容楚帶到了東廂房,然后升起了火炭。慕容楚此時凍得銀牙戰抖,嘴唇也呈現出詭異的紫色。好在剛剛有賓客在場,救了慕容楚,若是在平時,恐怕那兇手已經得手了。
即使沒一刀刺死慕容楚,也會使慕容楚墜水溺亡。
難道要殺慕容楚的人,會和昨日殺那嬤嬤的兇手是同一人?
慕容楚搖搖頭,她感到渾身發冷,身體卻燙的厲害,想是受了寒,得了風寒癥,得去請個大夫才行。玲玉不敢獨專,忙去請夫人羅氏定奪,羅氏是個有主意的,聽聞慕容楚墜水,連忙趕到了東廂房,見了慕容楚就把她攬入懷中,不停的用手中的方巾擦拭自己的眼淚。
慕容楚渾身松軟,倒在床上。
羅氏忙道:“快去請賈神醫到府上來,快!”
身后的老嬤嬤點頭稱諾,一路小跑就走了,不一會兒又回來了。
羅氏剛要發作,那嬤嬤說道:“老爺已經派人去請御醫了,不會兒就到了?!?
羅氏這才安心。
這當爹的未免太倔強,既然關心女兒為何不來看看呢。羅氏嘆了口氣,不言不語,似乎注定要隱瞞其中的內情。
一盞茶之后,大夫就到了,因為幕府規矩——女奴不得擅自外出,否則杖擊三十。說是杖擊三十下,以女子的柔弱,三十下之后,基本就歸西了。大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將滿頭華發梳于腦后,一手提著木匣子,一手夾著一本書。書是《本草綱目》,匣子里裝著的是救命銀針。
只見老御醫坐在慕容楚身前,凝神靜氣的搭上脈,片刻后,又換了一只手,然后說道:“脈象著實異常。”
羅氏的頭上急出了細小的汗珠,她說道:“哪里異常?”
老御醫不言不語,仿佛老僧入定,片刻后,才緩緩開口:“這小姐似乎中了一種奇怪的毒,這種毒剛猛無比,若是不及時醫治,恐怕?!彼麚u搖頭,不便再說下去了。
羅氏連忙揪住老御醫的手說道:“求求你了,御醫,只要你能救我女兒,我什么都愿意給你!”
御醫皺皺眉頭,多年來,他幾乎從未因治病皺過眉頭,這次卻是個例外。他緩緩說道:“我可以開方子,但只能暫時的吊住她的命,至于救治之法,請恕我才學淺薄,難堪重任。”話說到了這份兒上,羅氏也無可奈何。
羅氏揪住御醫的手忽然松開了,她眼角眼淚滑落,滴滴答答敲打著地面,仿佛早春的鶯啼聲悅耳又讓人莫名的焦躁。
老御醫在桌前鋪平紙張,用小篆寫下了密密麻麻的中藥處方,然后交給羅氏,囑咐道:“小姐肝火旺盛,身體虛弱,慎勿再為旁事動氣,否則,兇多吉少。”
羅氏只聽見了最后四個字,心底咯噔一下,若是慕容楚出個什么事,她恐怕終生難安。
不一會兒,慕容楚翻過身來,口中竟念著安雅的名字,羅氏眼中含淚,忙命下人將安公子請來,遂了慕容楚的心愿。
羅氏好似熱鍋上的螞蟻,踱來踱去,慕容楚一時不醒,她便一時不安。老御醫已經走了,只留下了一紙幾近無用的處方,若是就不得慕容楚的命,這與廢紙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