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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白,隆冬的天氣總是霧蒙蒙的。
昨夜獨酌到很晚,所以慕容楚起得并不早,準確的說,她是被吵醒的。珍珠門簾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緊而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丫鬟玲玉匆匆告訴慕容楚——
出事了。
慕容楚從夢中驚醒,聞聲一頭霧水,忙問:“出了何事?”
玲玉伏在慕容楚的耳邊,私語幾句,慕容楚的臉色驟然變了。慕容楚點漆般的雙瞳,流過一抹冰冷的光芒,她沉聲道:“帶我去。”
玲玉雙膝一曲,跪在地上,說道:“小姐,莫去,您身子弱,若是再受風寒,怕是吃不消的?!绷嵊袷撬笆雷钣H近的侍女,可惜在她母親生病之后,也染病死了。
這幾日瑾姨忙著打理東苑兒雜務,讓玲玉在旁守著慕容楚,所以慕容楚才能偷偷溜出去,而不為人知。現在,家中在這檔子口,出了這種事,如何不叫人驚駭。何況,此事對慕容楚來講也是一條越抹越黑的夜路。
慕容楚必須親眼目睹,否則她絕不敢相信。
“昨日還活生生的人,今日怎就死了呢?”“可不是,據說尸體身上還發現了十兩銀子?!薄皣K,都說這人在采買上吃了回扣,看來果然不虛?!薄皯汛敲炊噱X,定是讓歹人給盯上了。”“那為何人死了錢卻分文未動?”“這……”
慕容楚還是瞞著玲玉走了出去,這次她僅僅穿了一件貂裘披肩,渾身一襲黑色的大衣。她匆匆行過,女婢們正在談論今天發生的那件怪事。
慕容楚昨天央求去請賈神醫的嬤嬤死了。
是被人推下水淹死的。
事情發生在昨晚,也就是說,慕容楚吩咐她之后,沒過多久,她就死了。
慕容楚覺得是自己將她害死了。
眾人見慕容楚到了,紛紛列在兩旁,然后屈膝行禮。人群盡頭,唯獨一人并未讓開,也并未行禮,慕容楚舉目望之,竟赫然是夏歡。她為何在這里?夏歡見了慕容楚也不驚訝,她自恃自己是西苑夫人的寵兒,覺得自己的地位不在慕容楚之下,所以目中無人。
夏歡桀驁不馴的面容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慕容楚輕咳一聲,手心染上了零星的血絲,她繞開夏歡,盯著眼前濕淋淋的軀體,被白布蓋著,匆匆被幾個男奴帶走。
慕容楚默然無聲,只是凝視著小河邊上,那濕漉漉的泥土,已被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冰。她就這樣死了?
夏歡將此事妥妥當當的處理掉了,除夕前夕發生這樣的事情,任誰也不會覺得喜慶,所以寧氏只安排夏歡,給了那嬤嬤的家屬一些錢財,讓他們入殮就是了。
想是王府中出的人命,就連官府也不敢插手。
……
還未到日落,幕王府里早就炸開了鍋,鬧得沸沸揚揚的,并不是那嬤嬤死去的消息,而是幕王府里請來了燕都最最有名的名伶,郎曉云。
悲傷的消息最能帶給人驚訝,卻往往只是短暫的瞬間;只有喜訊才能帶給人持久的快樂。
郎曉云七歲就名震燕都,如今已十七歲,年紀輕輕,又生得風華絕代,是多少少女心中夢寐以求的情郎。他又偏愛反串旦角,姿態俊美,就連少男也忍不住春心萌動。在燕都,像京城郎家,也是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
若非是幕王府這樣的當朝一品,尋常人家,郎曉云怕是連睬都不睬。
這讓郎曉云平添了幾分不可多得的神秘。
女婢們紛紛前來告假,慕容楚心中愁云慘霧,哪兒還顧得了這些,就一一準了,唯獨玲玉死死的守在她的身邊,一步也不肯離開。慕容楚知道玲玉的心思,嘴上不說,心里卻是焦急的。到了這個年紀,又有哪個少女會不思春呢?
慕容楚笑道:“就這樣吧,我也去看看郎曉云究竟是個什么模樣。”
玲玉欲言又止,說道:“小姐,您的身體……”
慕容楚撲哧一聲笑了:“你真當我是泥人做的,風一吹就倒了?”
玲玉嘟著嘴,卻露出心滿意足的笑意。
玲玉伺候慕容楚換衣,又是那件鳳羽大氅,一襲淡白色的絲綢大衣,襯得慕容楚仿佛出水芙蓉,少了幾分病容,卻多了幾分端莊。
窗外飄著紛飛白雪,慕容楚抱著暖爐正待出門。不想從門外竟然闖進了一只人影來,那人影倒像是個沒頭的蒼蠅,不知該飛往何處。慕容楚凝神一看,竟是一個翩翩美少年,他身材頎長,舉止風流,目若點漆,唇若抹朱,白皙的肌膚仿佛凝酥一般,恨不能讓人上去咬上一口。
他見了慕容楚,先是一愣,又連忙作揖,說道:“打擾了。”轉身待走。
慕容楚本不想為難他,卻不知竟把玲玉給看癡了,就笑道:“你便是郎家的三公子,郎曉云?”
對方又是一愣,不知作何解釋,只好說道:“未請教,小姐芳名?”
慕容楚咯咯笑道:“擅闖我幕王府別苑,卻又不知我是誰,你道這是你郎家嗎?竟然這等放肆?!?
郎曉云花容失色,劍眉輕揚,說道:“小生失禮了,莫非小姐就是幕府長女,楚兒小姐?”
慕容楚心頭一驚,想不到他竟然真的一語道出自己的身份,便恍然笑道:“你怎知我的身份?”
郎曉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嫵媚的笑意,道:“幕府東苑,想來也只有楚兒小姐才會這般身段氣質。若是猜錯了,那小生情愿割斷自己的舌頭?!?
慕容楚撲哧一聲笑了,男人怎就這般喜歡賭咒發誓。她便偏要看他如何割斷自己的舌頭:“我若說你猜錯了,你定然不服?!?
郎曉云微微得意的嘴角抽搐起來,忙道:“請小姐指教?!?
慕容楚笑道:“我不過是王府主事丫鬟,楚兒小姐才房中休憩,才會命我在此守候,想不到竟然撞上了你這泥胎,擅闖我幕王府別苑,還敢在此大言不慚,我看你是真不想要你那根舌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