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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恩沉思了一會,“按照這種說法,第五秘器目前只是一個半成品,它還可以變得更強?”
“前提是這個故事是真實的。”扎瑞爾提醒。
的確,故事終究只是故事,并不一定屬實,或者說,它肯定不是完全屬實。按照這個故事的描述,奇械師是陰險狡詐的,背信棄義的,而堂堂九獄之主、魔鬼領袖,簡直單純的宛如小白兔,這顯然是在搞笑,而且還是嚴重缺乏技術含量的搞笑。但故事也未必是完全虛構,毫無根據。有關“第五秘器”的來歷,瓊恩也聽不止一個人提過,說法各不相同,至少有一點細節是共通的,奇械師在鑄造第五秘器時,得到魔鬼的幫助——這其實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不過,即便故事屬實,第五秘器仍有提升空間,那也得去找九獄之主完成最后的祝福。這壓根不現實,人家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理睬你,還是洗洗睡吧。
不過在睡覺之前,還是得先去辦事,畢竟時間緊迫,已經沒有多少可供耽誤了。瓊恩又去拜訪了一次凱爾本,“代表”奧加萊斯表達了一番感謝,表示對禮物很滿意,然后透露了龍巫教內奸的名字。凱爾本當然要問他的信息來源,瓊恩早有準備,便干脆無比地全部推到奧加萊斯身上,“這是占星師夜觀天象,偶有所得。”
凱爾本知道奧加萊斯的來歷,自然也知道她是個占星師,甚至有資格躋身于古往今來最高明的預言師之列。占星術玄妙難測,又毫無道理可言(至少在絕大多數人看來是如此),用來解釋這種沒法解釋的事情最合適不過。反正凱爾本又不可能和奧加萊斯去對質,瓊恩信口開河毫無壓力。
凱爾本顯然也被弄糊涂了,他不知道瓊恩此舉用意究竟何在,是示好,抑或示威?但瓊恩顯然沒有繼續深談的打算,馬馬虎虎把場面話說完,就趕快起身告辭了。
再次回到住處,扎瑞爾又不見了,瓊恩也不在意,脫了外套,躺在床上準備休息片刻,眼角余光突然瞥見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凜躡手躡腳地溜進來。“瓊恩,”她壓低聲音,“她不在吧?”
“她?誰?”瓊恩怔了兩秒鐘,然后才反應過來,“你說扎瑞爾?”
“嗯。”
“她不在——對了,你不是和艾彌薇逛街去了么,什么時候又和她勾搭上的?”
“人家才沒有!”凜氣鼓鼓地說,“都是她搗的鬼。”
按照凜的說法,她和梅菲斯原本是在逛街,中途梅菲斯被請去開會,凜只好一個人回來。她在客廳沙發上休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似乎被誰抱起來,又親又摸,她隱約間有所感覺,卻無法清醒。至于后來的事情,瓊恩就知道了。
“這樣啊,”瓊恩點點頭,“無論如何,這說明你還是很有魅力的嘛,連大魔鬼都情不自禁。”
“才不要呢,”凜扭過臉,然后又想起什么,“對了,瓊恩,我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別告訴艾彌薇啊。”
“為什么?反正你又不是自愿,不算是你移情別戀紅杏出墻,你擔心什么。”
“反正你不要說就是啦!”
“行行,我不說。”
凜的想法很好理解,不管怎么說,誰要是聽到自己女友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即便不是自愿,也總不會多么高興。不過這里似乎有個問題,為什么你記得要瞞著艾彌薇,卻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雖然大家都知道你是個**邊,但至少在明面上,我才是你的男友吧。你這樣厚此薄彼,實在讓人心理不能平衡啊。
既然心理不平衡,瓊恩便決定略施薄懲,以示警告。于是他伸手一把將凜拉到懷里,開始脫她的衣服,凜象征性地掙扎了幾下,也就乖乖配合。一番折騰,兩人都是疲倦至極,顧不上去洗浴便相擁而眠,直到第二天早上,被梅菲斯叫醒。
“快起來,你們兩個,”圣武士少女語氣不悅地說,“要開戰了。”
*********
瓊恩剛剛被叫醒,腦筋有點遲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誰和誰開戰?”他下意識地問。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整個人也隨之清醒,“要開戰了?”
“嗯。”
瓊恩趕快起身穿衣,突然看見睡在自己旁邊的少女并不是凜,而是莎珞克。“咦,你怎么在這里?”瓊恩奇怪,“凜呢?”
“昨晚明明是主人你抱著人家不肯放手,非要人家侍寢,現在又說這種話,”魅魔不高興地說,“太絕情了吧。”
“不是,我昨晚......不是和凜在一起么?那家伙呢?”
“你睡糊涂了吧,凜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現在應該還沒起床,”梅菲斯皺眉,“還是出了什么事?”
“呃,應該沒事,可能是有人和我開玩笑。”
瓊恩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自己的記憶應該沒有出現混亂,但梅菲斯和莎珞克也沒必要故意說謊,那么最合理的解釋就是自己做了個美夢。但這個夢,應該不是純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么簡單。
算了,反正也能猜到是誰在搞鬼,不急于這一時。
瓊恩穿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去客廳,發現人已經基本到齊了,只有扎瑞爾不在。而且除了他和凜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身戎裝,梅菲斯和莎珞克不必說,連珊嘉都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皮甲,一副隨時準備上戰場的樣子。見他過來,梅菲斯便開始向大家通報情況。
昨天夜里,當瓊恩在床上做美夢時,外面發生了很多事情。凱爾本連夜召集其他選民以及盟友開會,在會上他突然出手,制服了凱德立-博納杜斯(文字之神迪奈爾的選民),并指控他與薩馬斯特勾結,是龍巫教的內奸。這個變故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為之震驚,但很快,被制服者便承認了這一切屬實。原來真正的博納杜斯早在之前的一次戰斗中被伏擊殺死,之后出現的迪奈爾選民乃是龍巫教徒假冒。假冒者同時也承認是他襲擊并俘虜了萊拉,但由于陰影鎮防御嚴密,他沒有機會將俘虜送給薩馬斯特,一直還留在鎮中。萊拉隨后被凱爾本解救出來,但由于受傷嚴重,必須休養,肯定無法參加接下來對龍巫教的戰斗了。
“不對啊,那家伙抓到的萊拉不是假的么,真的應該在奧加萊斯手里。”
瓊恩暗中嘀咕著,卻沒有說出來,聽梅菲斯繼續說。凱爾本抓出了龍巫教內奸,救回萊拉,一方面鼓舞士氣,同時緩和了與欣布等人的關系,另一方面也借機清洗,排除異己。一夜之間就初步完成了重新整合,然后決定就在今天下午三點,發動與薩馬斯特的決戰。
終于要開打了嗎?
瓊恩自語,不知為何心中卻并不緊張,甚至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仿佛一件事情期待已久卻遲遲不至,現在終于有了確切消息,無論是成是敗,至少都算是面臨了結了。
“怎么打?”
梅菲斯遞過來一張紙,瓊恩翻了翻,上面寫得比較簡單。首先是作戰目標,凱爾本告訴大家,據可靠情報反映,薩馬斯特掌握了一種名為“化身”的邪惡法術,它非常強大,甚至可以擊殺神祗。龍巫教這次就是打算使用這種法術,向所有曾經與其為敵的神祗復仇。因此這一戰的目標,就是要搶在薩馬斯特完成“化身”之前阻止他。
瓊恩冷笑,“要么就是凱爾本的情報不實,要么就是他故意隱瞞——我相信是后者,”他說,“薩馬斯特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復仇,而是為了和魔法女神再續前緣;至于具體的手段,則是以被俘虜的傳道巫師為道具,使用‘化身’法術,強制巫師神圣者降臨,將其擊殺,從而能夠取而代之。”
他將自己這次去找凱瑟琳所了解到的情報講了一遍,當然有些細節實在不方便說,就只好略過不談了。大家聽了,各有所思,氣氛一時間有些沉寂。凜卻是心思單純,沒有太多的想法,隨手從瓊恩手中拿過那張紙,看了幾眼,突然叫了起來,“咦,為什么我和艾彌薇不在一起?”她不高興起來,“不行,我不同意。”
瓊恩湊過來看了看。凱爾本所擬定的具體作戰計劃,是要求所有人各自準備,上午十一點半在晨曦神殿“玫瑰大廳”集合,蘭森德爾的牧師會舉行儀式,為出征者施加祝福。下午三點鐘,陰影谷大賢者伊爾明斯特將會發動“守門人水晶”的力量,將第五秘器演化出的九層地獄封印凍結,然后兵分三路出擊。一路是凱爾本率領他的直屬部下進攻第七獄馬拉多米尼,一路是風暴-銀手率領豎琴手進攻第二獄迪斯,還有一路是欣布率領其他人員,進攻第六獄瑪爾博吉。
根據情報顯示,龍巫教的主要基地就在這三處,其中第七獄馬拉多米尼是薩馬斯特親自坐鎮,另外兩處分別由一位邪龍侍者帶著一頭龍巫妖,以及若干部下鎮守。按照這份部署,瓊恩等人會被打散開來。其中凜跟隨在欣布身邊,瓊恩、梅菲斯則和凱爾本一起。至于珊嘉、莎珞克,沒有被提及,估計凱爾本壓根沒把她們考慮在戰力之內。其實莎珞克原本不算弱者,但這里被第五秘器演化成了九層地獄,位面法則壓制之下,莎珞克的力量受到嚴重削弱,在陰影鎮中還好些,因為有守門人水晶的保護;一旦出了陰影鎮,脫離水晶的保護范圍,只怕連個龍巫教的雜兵都難以應付。扎瑞爾、奧加萊斯也同樣不在名單上,這個很好理解,凱爾本哪有資格對她們發號施令。
“這是你老師的意思,”梅菲斯說,“本來是安排我們在一起的,但欣布女士強硬堅持,一定要你和她在一起,說她作為老師,要保證學生的安全。”
瓊恩抬起頭,和梅菲斯對視了一眼。
“那就這樣吧,”瓊恩對凜說,“你在你老師身邊也確實比較放心,免得我們還要照顧你。”
“誰要你照顧了!”凜不滿地抗議。
但梅菲斯也同意瓊恩的意見,凜只好委屈地答應了。這時候莎珞克說話了,“那我和珊嘉姐姐呢?”
珊嘉自然是留在陰影鎮里,瓊恩哪敢讓她上戰場,莎珞克負責保護她。對于這種安排,莎珞克無可無不可,珊嘉卻不同意,“我當然要和我弟弟在一起。”
若是別的事情,瓊恩也就依了,但這次實在是不敢。陰影鎮中未必安全,但畢竟遠離戰場中心,有奧加萊斯在,有莎珞克從旁協助,自保應該還是可以的。一旦出了陰影鎮,卷入混戰之中,那可就很難說了,這種層級的大戰,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會安然無恙,任你是絕世強者,照樣也有可能隕落,危險程度實在是太高了。
“不行!姐姐你要留在這里。”
瓊恩態度非常堅決,無論珊嘉怎么說,他都是不同意。這種事情,其他人也不好插口,僵持了半響,珊嘉最終還是讓步了,“那好吧,我在這里等你,”少女說,“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安全回來。”
“我保證。”瓊恩立刻說。
珊嘉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帶著莎珞克回到自己房間。
瓊恩繼續研究作戰計劃,然后發現一個問題,“大賢者呢?”他問,“他用守門人水晶凍結領域之后,就不參戰了?”
“沒辦法再參戰吧,”梅菲斯說,“我聽說激發守門人水晶對巫師的負擔非常重,大賢者年事已高,只怕......反正情況不樂觀。”
“哦。”
凜要去找她的老師欣布,一個人先出門;瓊恩和梅菲斯稍后出發,他們還要做一些準備工作,梅菲斯倒還罷了,瓊恩是個巫師,倘若不把需要用的法術提前準備好,那就相當于戰士扛著沒有子彈的火槍上戰場,屬于自己找死。
“多準備點防御法術,”梅菲斯說,“這一仗恐怕局面會很混亂,我不一定能顧得上你。”
瓊恩嗯了一聲,“我知道,你也要小心。量力而行,不要太勉強。”
“放心啦,我又不笨,”少女微笑,“而且我還藏了張底牌呢,自保總是沒問題,不會有事的。”
什么底牌?
瓊恩頗為好奇,但梅菲斯不說,他也就不再多問,自顧自地開始準備法術。
*********
“玫瑰大廳”位于陰影鎮的東北角上,它是晨曦之神蘭森德爾在陰影谷的唯一一座神殿,歷史頗為悠久,最早可以上溯到九百多年前,不過曾經幾度毀于戰火,最近的一次是十六年前的“動蕩年代”,邪神班恩與大賢者伊爾明斯特在此地展開一場惡斗,法術沖撞產生的爆炸將半個陰影鎮夷為平地,晨曦神殿也未能幸免。戰后蘭森德爾教會募集巨資,在原址上重建了神殿。由于某位設計師的個人偏好,新神殿所有建筑的外墻全都由玫瑰色玻璃構筑,在陽光下折射出宛如晚霞般的絢麗色彩,算是陰影谷的名勝之一。
正常情況下,這座神殿應當有神職人員大約八十余人,其中包括一名晨光圣使、二十余名高階牧師、十余名圣武士以及其他成員。晨光圣使是蘭森德爾教會中排序第二的神職人員,僅次于教皇,通常都是某一教區的領袖人物,或者資歷深厚、功勛卓著的元老,一般不會超過十名,目前整個大陸的蘭森德爾教會也只有六位。在諸神之中,晨曦之神蘭森德爾和死神克蘭沃并稱是亡靈的兩大克星,薩馬斯特當年依仗龍巫妖,近乎無敵于天下,結果遇到蘭森德爾化身臨凡,頓時被打得灰飛煙滅,若不是預先留了一手,早就徹底完蛋了。提爾的圣武士,注重律法,講求秩序,以打擊邪惡為己任,以實際行動為標準,對于亡靈并無先天性的排斥,最多只是警惕;蘭森德爾的神職人員,則普遍都會修習各種對抗亡靈的法術,可以說每個人都是兼職的亡靈獵手,瓊恩還聽梅菲斯說過,蘭森德爾賜予其牧師的很多神術,都附帶有額外的“壓制亡靈法術”的效果,在諸神中也算是獨一無二。如果玫瑰大廳的神職人員都在,這次對付薩馬斯特就輕松多了。在對付亡靈這件事上,一位晨光圣使出馬,勝過兩三個選民,可惜前段時間,蘭森德爾教會的高層不知做了什么決策,將各地神殿的精英分子抽調一空,不知所往。所以此時在玫瑰大廳中,除了一些見習生、侍從,真正的牧師僅有四個,為首的是一位副主教,名叫艾林,年齡大約三十五六歲,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皮膚白皙,看起來文質彬彬。瓊恩聽梅菲斯提及過,說這位艾林副主教擅長各種魔法機關的編織、建構和解析,在這個領域也算小有名氣,但脾氣有些古怪,不太容易打交道。
好在瓊恩也壓根沒打算去打交道。暗夜女神莎爾與晨曦之神蘭森德爾,這兩位一暗一光,屬于死敵,正常情況下,瓊恩這種陰魂城巫師、暗夜選民,壓根不可能會進入晨曦神殿這種敵方大本營,那純粹是找死。其實瓊恩并不是莎爾選民,他也沒這個自覺,問題是別人都這么認為,他也沒辦法。
艾林是個文職人員,搞研究很擅長,上戰場是不行的,所以他也沒打算上戰場,只是應凱爾本所請,提供一些后勤輔助工作。瓊恩抵達神殿的時候,晨曦牧師們正在舉行儀式,他們拿出一個半人高的巨大金杯,注滿水,然后集體祈禱。具體詳情,瓊恩限于身份,不方便靠近圍觀,所以也未看得仔細。祈禱整整進行了兩個小時,在下午一點半的時候,儀式結束了。牧師們拿出很多小的玫瑰色玻璃杯,將大金杯中的水分裝其中,然后又拿出很多有紅、黃、綠寶石鑲嵌的護身符,一起遞給每一位出征者。
按照神殿的說法,這水和護身符都經過祝福,蘊含了晨曦之神賜予的神圣力量,能夠有效地克制亡靈,對付薩馬斯特和龍巫教確實很合適。凜好奇地嘗了一口,表示還帶點甜味。盡管如此,瓊恩還是找借口拒絕了,他身上的邪神神力太多,萬一和蘭森德爾神力沖突起來,那就麻煩大了,這個風險沒必要冒。
待所有人都飲下圣水,佩好護身符后,晨曦牧師們再度開始祈禱。金色的光羽仿佛雪片,從大殿的穹頂紛紛灑灑地飄落下來,將在場所有人的皮膚都鍍上了一層金色薄膜,令人感到溫暖無比,無窮無盡的勇氣、信心從心底涌出——除了瓊恩,他早早地就避讓開來,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