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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嬋當年囚禁在華山之下,是楊戩以神力生生劈開堅硬的花崗巖山體,在山底鑿出一個巨大的空洞,于暗河之中安放了一盞蓮臺,又以法術鑄就堅壁,使其禁錮臺上。門外置重兵把守,既困住了毫無法力的三圣母,又使外界一點聲息不聞,連最耳聰目明的王母起初都被瞞哄了過去。
太湖水牢卻與華山不同。這里是太湖底部最深的所在,平坦如碟的湖床在秦皇山的腳下忽然沉陷,向下裂開一道縫隙,沿著縫隙的峭壁直落數丈,壁上開了一道石門,要不是門扉上的鏤雕龍鳳銀輔首,遠遠看去,當真同左近的石頭別無二致。那門口只得兩個金甲護衛,楊戩抬手止住了他們施禮,開口問道:“錢塘君每年都來?”
“回真君的話,正是。” 持戈的護衛答道,“您吩咐過,即使是敖熜被囚此地的時候,也不禁他出入。因此他來,我們也未曾阻止。”
一邊的寸心聞言挑了挑眉,卻并未言語,只隨著楊戩步入洞開的石門,聽他駐足又問:“你們可知他來此作甚?”
“回真君,屬下不曾相陪,因此不知。”
“停留多久?”
“每次來,敖熜只在內駐留兩刻功夫就走。唯獨最后一次,他待了三個時辰。”
楊戩聽了無話,自攜了寸心的手,低聲道:“留心臺階。” 二人下階,行至甬道入口處,迎面隔梁正上方一只虎視眈眈的獸頭,在微弱的燭光中中盯視著他們兩個。隔梁兩側,是連綿不絕的壁畫與石雕,天象圖也有,升仙圖也有,還有些浮雕的“孟宗哭竹”、“聞雷泣墓”故事,雖有施彩,卻早已在湖水浸泡之下漫滅不清。寸心環顧四周,不由嘆道:“這哪里是監牢,分明是座古墓!”
楊戩一笑:“你眼力不差,正是吳王之墓。”
“你又蒙我,”寸心橫他一眼道,“吳王墓在蘇州虎丘劍池中,當日我們一同去過的!”
“虎丘葬的是闔閭,這秦皇山下,卻是他的兒子夫差。”
當日夫差戰敗自刎后,越王勾踐命人將其累土葬于陽山猶亭西,后來吳國遺老偷偷掘出他的尸首,搬運到湖陵城外秦皇山下,重金聘請工匠鑿山為墓,將這位吳國的末代君主安放其中,年年派人祭拜。誰料人算不如天算,錢塘君與涇陽小龍一場鏖戰,水淹湖陵全城,亦將秦皇山底這座無人知曉的古墓一并浸沒。楊戩雖不認識夫差,卻也憐他一世驕雄,死后都不得安生,遂將棺木遷至別處安葬,順手把這座隱秘的所在設為水牢,囚了肇事的錢塘君。
寸心仰首望著著墓室內穹頂上,十五層石雕斫作而成的橑檐枋,還有四圍壁上石雕的斜串勝紋花窗,窗下障水板壼門上的牡丹花紋尚在,紅花黑葉煞是鮮艷,在粼粼水波中好似活了一般,搖曳生姿。
“你這也算囚禁么?” 龍女笑道,“這居所比凡間富戶也差不了多少,況且不禁出入——當你的犯人真好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