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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聞‘刻木為吏,畫地為牢’?敖熜自入了這水牢便不曾出去過,直至新天條出世。”楊戩說著,行至石案前,檢視著其上物件。那桌上一應擺設皆是青石所造,唯獨一方玉匭,上有云龍雕花,十分精致,楊戩將匭蓋輕輕打開,取出一個絹帕包著的小包,緩緩解開,露出一塊小小的木牌。那木牌上的紅漆已然斑駁,卻仍能看清字跡,正面寫的是“芳憐”二字,背面是鏡銘花體的“玉京樓”。
楊戩反復端詳那木牌不得其解,卻聽寸心抽氣道:“帕子上有字!” 二人只見那絹帕上似有紅光隱現,隨著展開絲絲散入水中,顯出數行墨跡。
原來錢塘君被囚后不久,有一日風浪大作,湖上小舟傾覆,數人落水。這里守衛慌忙去救,卻只余一女還有些微氣息,便送來給錢塘君醫治。老龍君救得此女醒轉,她自言姓何,是岸邊漁家女兒,父母皆在難中死去,也不愿回家,只求在此侍奉龍君。敖熜身在牢中,自然十分推辭,卻拗不過何氏,只得留她在身邊。天長日久情愫互生,敖熜一脫難,也不顧年紀相差甚大,即刻娶了何氏為正妻,以酬患難之情。
誰料共患難易,同富貴難,這何氏自隨敖熜回了錢塘,見幼子日漸長大,錢塘君又重病纏身,竟由此生了異心,妄圖離間敖熜敖琦父子,使儲君易位,以期在敖熜身后亦能永固榮華。
“字跡確是錢塘君親筆,可是這說不通——若敖熜生前就知道何氏不軌,卻因何不自行處置?” 寸心接過那絹帕,疑惑道。
楊戩搖搖頭:“老龍君英雄一世,怎會察覺不出何氏的心思?他只是顧念舊情罷了。你看這里,” 楊戩指著那帕子,“他說‘余自知不起,因此寫下斗方贈與何氏,惟愿她見字念及三百年患難情深,安分守己不再生事。’”
“那他為何又偽造遺囑放入斗方?萬一何氏拿著這假遺囑,廢了敖琦之位,豈不壞了大事?”
“如果何氏因敖熜之死痛悔,必能洗心革面,安生度過余生,那即便敖琦不顧手足之情,與何氏親厚的敖湘也會照顧她們母子,如此她便不會去拆那斗方,又豈能發現假遺囑就在斗方背后?但若何氏賊心不改,必然會疑心斗方,一旦她拆開查看,就會發現這假遺囑,并以此上告,但求扳倒敖琦,以敖瓊取而代之。到時主審官只要核對筆跡,就知道遺囑是假的,則何氏亦有應得之罪。”楊戩哂道,“不過何氏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要將斗方交與我,叫我自行拆看。只是她離開錢塘之前,毀去了錢塘君所有的書畫,這就不免讓人生疑。”
寸心雙掌一合,笑道:“誰叫她運氣太差,撞在了你的手里。”
“就算不是我審,這老龍也早有防備。” 楊戩微笑,“按你龍族規矩,你以為這案子會落到誰的手里?”
寸心恍然大悟:“那必是四姐出面主持。以四姐之精明仔細,也一定能看得出這其中關竅。” 她嘆了一聲道,“這敖熜果然智量過人。”
楊戩嘆道:“錢塘君雖念及夫妻之情,卻也不能坐視骨肉受難,由著何氏為禍龍宮。此處是他與何氏相遇之處,他先時年年帶何氏來此,是希望能使她回心轉意,后來見何氏不為所動,才在這里留下遺書,引我們來尋。”
寸心又將那絹帕備細看了一遍,皺眉道:“只是不論敖熜是自行病死,還是被何氏下手害死,都應該有魂魄在啊!如何卻遍尋不見?” 她又看了看楊戩手中的木牌,“這東西又是打哪兒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