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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又一道閃電，照在了站在河中那個(gè)垂首抽泣的人的臉上。鐵蛋認(rèn)出了河里的那個(gè)人，一怔，隨即大聲地哭喊了起來：“爺爺，爺爺。”

“轟隆隆。”一聲巨雷，在天空炸響，大地都在微微地顫抖。站在河里的楊福張開雙臂，仰天悲嘯：“老天爺呀！”。黑云低壓下咆哮的黃河浪里，爺爺猛然用雙手撕扯自己頭發(fā)的悲慘鏡像，成了鐵蛋人生看到的第一幅痛苦的造型。

侯四氣喘噓噓地追到了“高二賴子”的身邊，喝問：“誰，誰開的槍？”

“高二賴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我，是我。”

“誰他媽讓你開槍了？”

“我再不開槍，他就過河跑了，我想嚇嚇?biāo)！?

“啪！”侯四一個(gè)耳光煽過去：“蠢驢，你沒看見河里還有一人在抓他嗎？這下好，人死了，到底是賊死了，還是抓他的人死了，我看你給人家婆姨娃娃咋交待？”

“高二賴子”揉著被煽紅的臉，耍起了賴皮：“那有啥？我還沒婆姨，大不了我大人娃娃一塊拾掇過來。嗨，指頭一勾，不費(fèi)勁，就白揀這么多洋落，多好。”

“去你媽的，有你哭的時(shí)候。”侯四一抬腳，踹到了“高二賴子”的下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來：“我的傳家寶啊，傳家寶－－－－”

河水在暴漲，已經(jīng)淹沒了楊福的脖子。鐵蛋哭喊著，和黨娃要跳到河里去拉楊福，被兩個(gè)婆姨拽住，幾個(gè)后生趕緊跳到河里，把死也不肯上岸的楊福連拉帶扯地拽上了岸。人群一下子圍了過來，侯四走上前問楊福：“被水卷走的是誰？”楊福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抽泣著，并不回答。

鐵蛋和黨娃從人群中鉆了進(jìn)來，鐵蛋撲到爺爺跟前，拉聲就哭。楊福抬頭，把孫子攬?jiān)趹牙铮忠婞h娃在一旁怯怯地站著，也一把把他拉了過來，緊緊地?cái)堅(jiān)趹牙铮槐M的淚水，從他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我問你，被水沖走的哪個(gè)人到底是誰？”侯四厲聲又問。楊福站了起來，用袖子抺了一把淚水，從旁邊的后生手里一把奪過一個(gè)鋤頭，他青筋暴跳，兩眼怒睜，吼著問：“誰開的槍？”

坐在地上干嚎的“高二賴子”一看楊福要拚命的架勢，嚇得起身就要跑。楊福眼快手疾，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罵道：“我一看就是你個(gè)雜慫。”

“高二賴子”哭喪著臉，舉起雙手抖著：“三爹，不，三爺，不是我開的，不是我開的。”楊福緊緊地把他揪住，幾乎提了起來，兩眼噴火：“那你說是誰？”

“高二賴子”賊眉溜鼠地掃了圍觀的人群兩眼，看見了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侯四，便向他哀求道：“侯書記，救救我。”

侯四睥睨著：“不是你開的槍，是我開的不成？是男人，就好漢做事好漢當(dāng)。”

“高二賴子”聽了，像打了針強(qiáng)心劑，脖子一梗，來了精神：“就是我開的槍，怎么了？他偷公家的包谷，罪該當(dāng)死。”

楊福一聽，憤從心中起，怒從膽邊生，他一把將“高二賴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你個(gè)天打雷劈的，你給我還高有信的命來。”一鋤頭下去，打在“高二賴子”的腰上，鋤把都被打斷了。“高二賴子”“哎喲”一聲，連滾帶爬，楊福舉著半截木棒，緊追不放，身旁幾人連忙抱住，“高二賴子”才揀了條命，但他爬了兩步，連疼帶嚇，竟昏死過去。

“嘩，嘩。”大雨即刻傾盆而降，但河灘上的人誰也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