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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車輪沉重地進入了1968年。這是個法制混亂、災難深重的年代。人們的思想在偉人響徹天宇的聲音下混亂,國家的政治在紅色的狂飆中變形,民族經濟在沸騰的運動中透支,社會在鋪天蓋地的奪權中板蕩。造反、串連、大字報、大批判、早請示、晚匯報,這些當時頻率出現最高的關鍵詞,把人們帶入了神魂迷亂的癲狂,把中國帶入了萬劫不復的煉獄,政治路線的失當產生的巨大能量和巨大的破壞力令整個世界目瞪口呆。以毛澤*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在這一段民族的發展史上,為后人留下了沉重的一頁。
紅色的風暴滌蕩著國土的角角落落,就連偏僻的小山村也是硝煙彌漫,劍拔弩張。
這天,高家灣像過年一樣,昔日的高家大院,人頭攢動,鞭炮陣陣,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已經五歲的鐵蛋跟著大一點的黨娃,混在娃娃堆里,也蹦蹦跳跳地到高家大院看熱鬧。
高家大院的正門廳前搭了個臺子,使門廳更寬暢了。廳額上,掛一橫幅,上寫:延水縣毛澤*思想宣傳隊進駐暨榆河公社“斗批改”試點動員大會。廳柱的兩側,紅紙黑字,一幅對聯:四海翻騰云水怒,五州震蕩風雷激
公社和各大隊的頭頭們坐在臺下首排椅子上,邊喝茶寒暄邊看臺上的節目。
節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曲“忠字舞”跳完,一對青年男女裝扮的頭扎白毛巾,手捧“紅寶書”的老夫妻躬著腰,邊舞邊一問一答地唱著演戲:“老頭子,哎!老婆子,哎!咱們倆個學‘毛選’。你看學哪篇哪?哎!我看咱就學這篇,你看沾不沾?為什么學這篇?階級敵人總想來變天,咱們貧下中農一定要擦亮眼------”
這時,大院門口出現“高二賴子”,他使勁扒開看節目的人群,擠到了前排,附在侯四的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子。
只見侯四聽后,“霍”地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說:“我這‘斗批改’現場會正缺現行呢,有人就跳了出來,好哇。”前排的頭頭們都側目驚愕地看著他,臺上的演員以為演錯了,驚慌失措地站在臺上發呆。人群中,一陣喧嘩。
公社王書記一臉迷惑地問侯四:“怎么回事?”侯四趕緊湊到王書記的耳邊叨咕了幾句,然后,朝臺上揮了揮手:“沒你們的事,你們繼續演。”說完,帶上“高二賴子”和兩個持槍的民兵,急匆匆地出了高家大院。王書記不放心,又叫過公社武裝部張部長耳語了幾句,張部長帶了倆人后腳也跟著出了院子。
“老頭子,哎!老婆子哎!咱們倆個學‘毛選’。你看還學哪篇?哎!我看咱就學這篇,你看沾不沾?為什么學這篇?咱們的二小子他不是個好東西,你可很少給他提意見------”節目繼續演著,但看節目的人群,已經看出隊里出了什么事,節目也不看了,三三兩兩地跟著侯四和張部長也出了高家大院,只剩下第一排稀不浪當幾個人,一會兒轉頭瞅瞅背后離散的人群,一會兒又回頭正眼瞧瞧臺上費勁地唱著罵“二小子”的演員。
一大幫子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跟著侯四和張部長朝黃河灘跑去。
天和人一樣,也說變就變,剛才還晴空萬里,一轉眼,一片黑云就從北方壓了過來,天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鐵蛋和黨娃,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人群后面,朝著黃河灘跑去。出了溝口,就已聽見黃河水咆哮的聲響了。再拐過一個山包,就看見黃河了。夏季的黃河,河水暴漲,混濁的激流在昏暗中旋轉著滾滾東去,對岸陡直的土崖,不時地有斷塬崩坍下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垮——轟——垮——”的巨響。這時,黑云越壓越厚,天陰得讓人可怕。
“嘩”一道閃電,只見一個人從黃河邊的包谷地里竄出,看見從山坡上追下來的民兵,急忙沿著河堤,向東狂逃。
“就是他,偷包谷的賊,抓住他,抓住他。”“高二賴子”聲嘶力竭地喊著,帶著兩個民兵在那人的后面急追。侯四和張部長跟后,追得氣喘噓噓。
偷包谷的賊逃過一個山彎,前面緊挨黃河的一座石崖擋住了他的逃路,看著越追越近的民兵,他猶豫了一下,側身跳入了黃河。追的人一下被怔住了,呆在了原地。偷包谷的賊在河里蹣跚著,被水流擊倒,又爬起來,毅然決然地向河中心走去------
突然,從河邊的麥地里又奔出一個人來,他瘋了一般地跳進河里,追上那個偷包谷的賊,就往河岸上拽,偷包谷的賊不從,倆人就在水里拉扯起來,你來我往的,也分不清誰是偷包谷的賊了。
看熱鬧的群眾緊跟著民兵,他們看見,“高二賴子”緊跑幾步,從一個民兵手里一把奪過一支半自動步槍,朝河里扭在一起的倆人就開槍,“叭”,子彈帶著尖利的呼嘯出了膛,只見河里的一人被射中,他打了個趔趄,摔倒了,另一人,一愣神,待反應過來,要去拉被射中的人時,他已被奔涌翻卷的狂濤裹挾而去。
“高二賴子”舉槍射擊的那一幕,深深地印在了鐵蛋幼小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