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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四站了起來:“難倒你們沒有苦?沒有仇?不恨萬惡的舊社會?”
“誰說沒有?我們的仇比天高,比海深。”臺下一婦女站了起來。大伙定眼一瞅,是路喜鵲。
侯四面露喜色:“好,好,好,有了就上來訴。”
“上就上,你請的我。”路喜鵲不慌不忙地上了主席臺,像給學生上課一樣,用普通話訴了起來:“陽光燦爛,春光明媚,生產隊召開訴苦大會,誰說我們婦女沒有地位,啊——呸!那是萬惡的舊社會------”
路喜鵲字正腔圓詩一般的語言,加上她一本正經的表情,惹得臺下一陣哄堂大笑。
侯四強忍住笑,揮著手趕路喜鵲下臺:“我說場上的麥草,你說你家的驢槽,去去去,別騷毛。”又轉頭問臺上的生產隊干部:“你們不想說點甚?”幾個生產隊干部你推我,我推你,還是沒人站起來。
冷場了一會兒,侯四尷尬地說:“這樣吧,你們選兩個人,寫個稿子,后天公社開‘社教、四清’動員會,你們念。生產隊還要扣掉高家今年的一百個工分。今天的會就到這,把地主分子高滿倉先派人在大隊部看管起來。”
郝翠翠哭喊著,和高有信試圖阻攔,但“高二賴子”和兩個持槍民兵將高滿倉連拖帶拉地扭到了西廂房的庫房里,鎖了起來。楊福和路喜鵲心情沉重地看著,卻無力幫他們一把。
天上火熱的光焰,沒有絲毫收斂,還到處在發揮著它的威力。許多狗熱得都吐出舌頭來,連樹上的老烏鴉也張著嘴喘氣。
批斗會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了,人們昏頭脹腦地走出了那個悶熱,幾乎能讓人窒息的院子。頭頂的大槐樹上,蟬聲如麻,吵叫得讓人更加心煩。
路喜鵲回到家,忙碌了一陣家務后,抱著兒子喂奶,走向隔壁高家,想去安慰一下高有信倆口子,順便給改改喂些奶。
高家大人都不在,只有高有信的三個兒子抱在一起哭哭啼啼。喜鵲拉過老大愛國問:“改改和你爹你娘呢?”
愛國哭唧唧地:“我爹開完會就沒回來,我娘掖上撥鋃鼓,抱著改改走了。”
喜鵲著急地問:“上哪兒去了?”
愛國哽咽著:“娘,娘說妹妹奍不活了,干脆到,到縣城送人算了。”
“走了多長時間了?”
“從隊里開完會回來,娘哭了一陣子,就抱著妹妹出門了。”
“來,我家鐵蛋你們看著,我到縣城,去把你妹妹追回來。”喜鵲把兒子交給立馬歡笑雀躍的愛國哥仨,急速向縣城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