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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淑玉雖然跋扈,能至今在府中生存,倒也不至于愚蠢之極。此次前來,必是有所準備。
這不,凌厲走來的正是章正業(yè),在院子里便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當他走到門口之后,沈素云便曉得,這章淑玉是不想讓自己好過。
得饒人處且饒人!沈素云倒是漲了見識,從前母親常說自己任性不懂事,壞脾氣該收斂收斂。今日才真真見識到什么叫潑辣任性,什么叫蠻狠無理!
昨日,王玉護她得罪了章淑玉。卻不是她有意得罪。這章淑玉如此性子,定當不會有什么好果子!
對于她的處處為難,造成她逃跑計劃的再次擱淺,沈素云表示很惱怒。但再怎么惱,沈素云也不會當面撕破臉皮。
那厭惡的表情也是一閃而過,讓人捕捉不到。沈素云見他面目黧黑。這章太傅命途多舛,白發(fā)送黑發(fā),而大女兒又如此不懂事,遲早生出事端。頓時,憐憫之心油然而生。
她朝章正業(yè)行了個禮。
章正業(yè)用嚴肅的語氣掩蓋內心疲倦:“這一次又鬧什么?”
章淑玉見沈素云沒了方才的神氣,十分得意地給她一個挑釁的眼神,聽到父親對自己問話,忙走上前去:“爹爹!你不是終日說玉兒不關心四妹嗎?玉兒這不是來關心沈姑娘到底查得如何了嗎?恰好,這沈姑娘說是已經查到些端倪。”說著,她看向沈素云:“沈姑娘,你說是不是?”
沈素云心中千萬只草泥馬奔過。然而,她卻怒不形于色,恭敬應道:“線索倒是說不上,只是查出些端倪。”
“哦?姑娘可否說來聽聽?”章正業(yè)眼里閃過一絲亮光,而后又掠過憤慨的表情。從這個表情,沈素云看得出章正業(yè)對此案是有多看中。
“從仵作所記錄的來看,四小姐七竅內有血跡,至于那日大人看到的遺體,應當是被擦干凈了。七竅流血說明四小姐的確是在河里被淹死的。但有些奇怪的是,正常人若是落水,下意識便會掙扎,多多少少四肢會磕碰到石頭等留下些淤痕,但仵作又道四肢無痕,這便說明一個問題:四小姐是失去了意識后才落水,導致溺亡的。”
沈素云講的這些,縣衙那邊也曾分析過。面對愛女的死因,倒算是冷靜。不過,眼前這少女十來歲,竟曉得這些?章正業(yè)打量她的目光更加深沉。
“有一點,素云想順道問問章大人。不曉得四小姐生前,是否有針灸的習慣?”
聞言,在場之人,就連章淑玉也是吃了一驚。
沈素云前夜里才到府中,自來之后,章淑柔便歿了。對于四小姐的事,更是沒人敢提及。她是如何得知?
章正業(yè)緩過神,似是想起她生前的種種,有些悲嘆:“柔兒生前溫順,凡事多思慮一份,常郁結于心。她姨娘便和大夫習了針灸,好緩她的頭痛胸悶。”
“針灸刺得可是檀中穴?”
“確實是。”
原來如此!
昨日大夫曾說過,用銀針刺檀中穴確實可以緩解此癥狀。章淑柔貴為章家四小姐,雖為庶女,卻也是京城人人欲求的淑女。想來是顧忌名聲,親母四姨娘才會習針灸之法。
“此事府中人都知道?”沈素云思索片刻,問。
“四小姐身子骨弱,時常要調理。抓藥,買銀針也是常有的事。府中人都曉得。”小娥見眾人沉默,大著膽子回答。
這么以來,兇手極有可能利用這一點,刺章淑柔的檀中穴,掩蓋她被藥物弄暈的真相。但若是四小姐還有意識,兇手要趁她清醒而刺她的檀中穴,卻不是那么容易。
沈素云深沉的眸子閃過一道有一道思索,一旁的章淑玉看得竟?jié)B出冷汗。
這女子,是她小覷了!
沉默了許久,沈素云從思慮中緩神,面帶愧色,作揖:“大人,素云無能,便也能查到這些。”
章正業(yè)捊了捊下頜的須子,和藹道:“沈姑娘如此才學已是難得,小女之事勞煩姑娘了。”
“哪里的話?”沈素云露出和善的笑容,“素云在這府中吃吃喝喝,能為大人效勞,是榮幸。”
沈素云大可直接說后面兩句,偏偏特意加了第一句,說話之時更是有意無意地看向章淑玉。
章淑玉本是來給她下馬威,卻不想反被她反了一將。但沈素云頭頭是道,父親又一臉贊賞,她哪里還敢造次?只能心里冷哼不屑,面色難看卻不敢怒言。
對于自家女兒的表現(xiàn),章正業(yè)更是沒好情緒,板著臉孔:“玉兒,你近日性情浮躁,去佛堂與你母親一同抄經書也好!”
“爹爹!”
因為痛失愛女,章正業(yè)本就心情不佳。沈素云認為,章淑玉是不作不死。心里有幾分解氣。
不理會女兒的嬌嗔,他離開前對沈素云道:“章太府近日繁忙,若有不周之處,還望姑娘海涵。”
“章大人言重了。”
“沈姑娘若有不習慣了,便與小娥說。老夫自會命人改善。”
對于立妃之時,他哪里會不曉得。如今她寄住自家府中,章正業(yè)雖不至于巴結,卻也不敢得罪。沈素云自然曉得他的用意,既不感到有壓力也不矯情,道:“多謝大人厚愛。”
離開前,章正業(yè)對章淑玉剮了一眼,恨鐵不成鋼:“還不去抄經書,楞著做什么?!”
“是……”章淑玉哀怨一聲,見父親已走到門口背對著自己,忍不住跺腳,離開前還不忘給沈素云一個恨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