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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的都做了,代善、阿巴泰和濟爾哈朗卻提心吊膽不敢回家,拉上十幾個身份較高的宗室作陪,一起到武英殿坐鎮全局,這樣最好,萬一翻船誰也跑不掉,不過他們過慮了,大清國與歷代王朝一樣,國家機器在鬧內訌時效率就是高,好消息不斷傳來,剛林、錫翰、西訥布庫等一百多個多爾袞黨羽落網,譚泰、何洛會兩人最倒霉,才被多爾袞放出大獄,回家屁股還沒坐熱又被抓了。大局已定,武英殿內氣氛輕松許多,太監這時來報告,多爾袞傷勢太重,醫治無效剛剛斷氣,濟爾哈朗眼光馬上瞟向代善、阿巴泰——他們兄弟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們做主吧。
眾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過了好一會兒,代善終于開口了:“我和阿巴泰都老了,干不了事,鄭親王,你大膽去干,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老十四的死黨一個不能留。”
老九巴布泰連忙補一句:“蘇克薩哈告黑狀得罪了老十四,被削官趕到京郊看菜園子,這個人讀過書,也比較識相,我看給他一個刑部差事,有正白旗的人參審此案,我們將來也好說話。”
濟爾哈朗掌管刑部,不想干也不行,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不過他堅持要大家一起議多爾袞的罪——先定性后審案,這是內訌的慣用手法,大家沒什么意見,最終決定給多爾袞扣上謀逆的罪名,接下來抄家、殺人的事誰家都不能袖手旁觀,老九巴布泰、老十一巴布海、代善家的老四瓦克達、阿巴泰家的老二博和托都得登場亮相。
議完大事天色已暗,眾人正打算各自回家,突然從宮外傳來一陣嘈雜聲,不一會兒,吳拜的弟弟蘇拜連滾帶爬跑來報告——出大事了,八旗老少爺們殺人了!
吳拜和刑部的人動手抓人,八旗中人馬上猜到發生了什么——多爾袞害得大家背井離鄉陷入絕境當然有罪,但也不能放過那些支持他的漢臣,旗人長期積壓的怨恨瞬間爆發,抄起家伙就行兇殺人,范文程、寧完我、祖大壽因為力主入關滿門被殺,新入旗的許定國、白廣恩、唐通等人也被殃及死于非命,旗人殺紅眼,滿大街追殺漢臣,沿街巡防的各府侍衛、阿哈不但不阻止,反而也參與其中,吳拜的兵太少無法控制局面。
濟爾哈朗臉色大變,急忙出宮帶上鑲藍旗護軍彈壓,代善、阿巴泰也老病復發,被阿哈抬回家,其他人隨即一哄而散——京師說不準要大亂,這種時候還是要照顧好自己家。
這場混亂直到深夜才平息,漢臣死了一百多個,家中財物被一搶而空,更麻煩的是有人趁亂逃出京師,封鎖消息不可能了。以后幾天果然噩耗頻傳,駐守昌平的巴哈納因為依附多爾袞擔心獲罪,拍屁股投奔大同,綠營兵隨即一哄而散,涿州也發生綠營兵嘩變,幸好大同軍遵守承諾沒有趁機攻城,八旗兵才打散綠營兵,最混蛋的是古北口駐防八旗兵,人家大同軍的偵騎剛出現就投降了——一頓折騰之后,昌平、涿州實際上守不住了,濟爾哈朗無奈之下將駐守兩地的八旗兵撤回京師,就在這時,阿濟格突然竄到京師。
“阿濟格要造反嗎?他帶了多少人?”濟爾哈朗一把揪住吳拜問道。
“英郡王只帶了數百騎,要求面見皇上和兩宮皇太后。”吳拜答道。
“讓他進宮,通知諸王公貝勒一同會議。”濟爾哈朗松口氣說道。
阿濟格大搖大擺進了乾清宮,瞟了一眼諸王公貝勒,直接向濟爾哈朗開價:“多爾袞從來不待見我,就為蘇克薩哈告狀這點破事還把我的親王爵位降為郡王,不過他是我弟弟,他死了攝政王就該讓我干,你就當第二攝政王好了。”
“英郡王年輕有為,國難之時理當大用,不過誰當攝政王得由諸王公貝勒會議、兩宮皇太后決斷,你我說了都不算!”濟爾哈朗皮笑肉不笑答道。
“英郡王,你好放肆,大清國的攝政王豈是你想當就當。”布木布泰厲聲喝道。
“英郡王,你,你這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哲哲氣得渾身發抖。
“當年太宗皇帝也欺負我們兄弟,還逼我額娘殉葬,你們不答應也沒關系,我若是出事,吳三桂馬上放大同鐵騎進山海關。”阿濟格冷笑道。
“老十二,別胡鬧,總得讓我們商議一下嘛。”代善喘著氣說道。
“那就馬上商議,你們想清楚,現在大清國除了我誰能帶兵出征,除了我誰能與額魯說上話?”阿濟格理直氣壯說。
“反了,反了,無須商議,本宮做主了,阿濟格大逆不道、挾制朝廷,拿下交刑部議罪。”布木布泰再也忍不住了,指著阿濟格叫道。
“做臣子的如此囂張是該嚴懲。”哲哲點頭附和。
“好,好,我無所謂,大清國這副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阿濟格哈哈大笑,說完扭頭就走。
這下更糟,山海關、永平也保不住了,諸王公貝勒面面相覷,一時束手無策,布木布泰卻神色自若,揮手對濟爾哈朗說道:“鄭親王,你既受命打理國政,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實在不行就與額魯談,本宮信得過你!諸臣都跪安吧。”
濟爾哈朗出了宮立刻下令將剛林、錫翰、西訥布庫、譚泰、何洛會等多爾袞黨羽斬首,然后回到鄭王府把自己關進書房苦思冥想,直至天黑掌燈也渾然不覺。
“六爺,該吃飯了,”貼身阿哈送來飯菜,看到他神不守色的樣子,悄悄從懷里摸出一封信說道,“晉親王想約您談談。”
濟爾哈朗渾身一顫,立刻起身喝問:“劉麻子,你老實說,你是提塘司的人還是滿洲司的人?”
“奴才不敢隱瞞,干大同提塘司的差事已經有五年,現任京師提塘所都司上品銜幫辦”劉麻子立刻跪倒在地,連磕幾個頭才兩眼流淚說道,“奴才不是沒良心的人,從沒忘記老主子的大恩大德,但那一家子人心狠手辣,老主子和二貝勒都沒落個好,奴才怕呀,不能看著您也遭他們毒手,所以才答應為大同做事,這些年真的沒做過對不起主子的事呀。”
這個劉麻子的爹早年是個遼東軍戶,土地被官吏霸占淪為乞丐,蒙二王舒爾哈齊收留才有了條活路,還落籍八旗娶妻生子,后來作為二王的親信死黨被處斬,劉麻子從小跟著自己,幾十年生死與共猶如兄弟,老實說,濟爾哈朗未必信得過親兒子,但絕對信任他,這樣的人都為大同做事,可想而知,大清國勛貴重臣身邊有多少大同特務。
“劉麻子,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但你告訴我,誰是京師提塘所主事?”濟爾哈朗想了想追問道。
“奴才可以為您粉身碎骨,但這個絕對不能說,”劉麻子又是一陣磕頭,然后抹了一把淚水說道,“六爺,您就再信奴才一回吧,晉親王真是好人啊,傳話說如果有人欲對您不利,隨時可以發兵接應。”
濟爾哈朗嘆了口氣:“劉麻子,你起來吧,傳個話,我可以與晉親王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