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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清晨的薄霧剛散去,一隊八旗騎兵馳到潮河邊,為首的中年人手搭涼棚向北張望,發現古北口方向也迎面馳來一隊騎兵,隨即揮手示意隊伍減速。雙方相距一百多步時同時停下,中年人大喊一聲走出隊列,對面一名高個精瘦的軍官立即下馬,面帶微笑大步走來,兩人很快擁抱在一起。
“濟爾哈朗大哥,二十年沒見面,你還好嗎?”李榆熱情問候道。
“我和阿敏哥哥當年放你離開遼東,只打算給那家人添點麻煩,誰想得到今天大清國居然要被你連鍋端了,我還好個屁呀!”濟爾哈朗笑著打了李榆一拳。
口哨聲響起,李榆身后的飛虎騎笑嘻嘻跳下馬,向鑲藍旗護軍走去,不一會兒,兩伙人也擁抱在一起——鑲藍旗長期受打壓,投奔豐州的人最多,差不多占到大同滿人的五成,飛虎營就有兩百多人出自鑲藍旗,雙方不開戰就是兄弟。
李榆、濟爾哈朗拉著手走到河邊一處空地,席地而坐親切交談,莫日格也向劉麻子扔去一包煙絲,兩人帶著侍衛們悄悄退到一邊。
濟爾哈朗有一肚子委屈傾訴,大半輩子夾著尾巴做人,好不容易熬到出頭之日,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又跳出來指手畫腳,還伙同一幫努爾哈赤的子孫處處防著他,想想就寒心呀!李榆深表同情,揚言要把這個和多爾袞亂搞的女人趕回科爾沁草原。
兩人罵夠了大清朝廷,濟爾哈朗臉色一變說:“就在前天,大同軍進入山海關,還占領了永平,額魯,你如果要打就不必談了,大清雖弱但還有骨氣,大不了戰至一兵一卒。”
“我糾正一下,是山海關的吳三桂、尚可喜、耿仲明和永平的八旗軍主動投降,我軍不僅沒有動手,還阻止阿濟格的人攻打薊州,”李榆馬上矢口否認,似笑非笑地說道,“大清國好像對你們并不重要,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滿人腦子死板,除了八旗其他一概不認,大清國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漢臣鼓搗出來的玩意,鬼才會在乎,這一點糊弄不了知根知底的額魯,濟爾哈朗尷尬了一會兒才問道:“祁充格跟你談了什么?”
“祁充格說多爾袞要害他,所以才到我那兒討條生路,其他話沒說,我也覺得奇怪。”李榆搖搖頭。
濟爾哈朗一陣苦笑,大清國落到如此地步,議和根本是妄想,也難怪祁充格偷奸耍滑,遲疑片刻說道,“諸王公貝勒、宗室大臣托我說一句,只要你保留大清國,我們愿奉大同為宗主,下詔承認你是晉親王,可世襲罔替,怎么樣,不必趕盡殺絕吧!”
“大清國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別糊弄我,現在放你們一馬最多二十年必定重燃戰火,我不想看到兩國再次流血成河,大清國必須并入大同聯邦,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李榆不給情面,氣得濟爾哈朗火冒三丈:“額魯,你說過大清國的未來由諸申公議決定,謊言,全是謊言,察哈爾、喀爾喀、西蒙古就是這樣被你吞并的,算了,不談了,我們打到底!”
“我沒說謊呀,我只是摧毀大清朝廷,大清國的未來肯定會交給諸申公議,不過,我確信大清國將被拋棄。”李榆一把按住濟爾哈朗,毫不臉紅地回答。
“大清國沒了,皇上怎么辦,滿洲怎么辦,我們又該怎么辦?太祖、太宗對你不薄,你成氣候了就反咬一口,多爾袞說的不錯,你就是條惡狼!”濟爾哈朗揮舞拳頭恨不得砸在李榆臉上。
兩人吵起來,驚動了各自的侍衛,李榆擺擺手讓莫日格拿來一張地圖,耐下性子仔細講解——遼東生存條件惡劣,中原王朝最強大時也難以深入,蒙元太尉納哈出主動投效,明國才僥幸站住腳,卻從此背上沉重包袱,國力不支時必然難以守衛,老汗揮手間奪取遼東不足為奇,但多爾袞舉族入關又把那里變成一片白地,從歷史經驗看,空白地帶的出現必定吸引其他族群進入,他們往往有更強的生存能力,數十年后便會發展壯大,那時局面就復雜了,羅剎國向HLJ流域滲透就是警示,所以必須及時遷入人口,滿洲與大同本為兄弟,兩者合為一體,以聯邦之財力支持支持滿人重返故土,不僅遼東可守還可向北發展,關內、關外問題也能一舉解決。
李榆侃侃而談,濟爾哈朗卻不耐煩了,“說到底,你就是想把我們趕回遼東受苦,不干,你去找別人吧!”
“不干也得干,關內屢經戰亂、饑荒,人口損失大半,我到哪兒去找人?據我所知你們連京師也快控制不住了,綠營兵都跑到南城去了吧,我就是不動手,你們有本事堅持兩個月?還是早點回老家好,放心吧,我不虧待你們!”李榆笑著答道。
濟爾哈朗心一沉,馬上閉上嘴——綠營兵豈止跑到南城去,都拿著刀槍造反了,八旗兵人少不敢硬打,只能退守北城,僵持下去還是自己倒霉。
李榆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想什么,福臨是我兄弟,只要還政于民可以保留帝號,成年之前我來恩養,你們的爵位、私產同樣保留,原先遼東的土地加倍奉還,阿哈也繼續跟你們,以后照太宗皇帝的《離主條例》辦,沒有大清國你們照樣有好日子過。”
“可是,可是,我們從直隸、SD擄來的阿哈跑了大半,回老家有地也沒人種呀,而且在關內分的土地也不能白放棄,你得賠我們!”
“好辦,阿哈想回家就讓他們走,我來補償你們,你們回老家也不必種地,土地交給農場經營,你們都算入股,直隸的明國皇莊、公田也歸你們,算是戍邊的補貼,你們只管安心等著秋后分錢吧!”
“額魯,我覺得你像個奸商,”條件夠好了,濟爾哈朗不好意思再討價還價,吞吞吐吐說道,“可是,別人不聽我的怎么辦?尤其是那個女人。”
“我給你兵,誰不聽話就抓起來,”李榆臉色一沉,摸出一份名單遞給濟爾哈朗,“這些人要馬上平反昭雪,你去辦一下。”
濟爾哈朗展開一看,莽古爾泰兄妹三人、他阿瑪舒爾哈齊、哥哥阿敏、還有庫爾纏、岳托、碩托、阿達禮、豪格都在其中,忍不住又叫起來:“好你個額魯,這種時候還忘不了干涉大清內政,算了,不跟你吵了,我想吃飯!”
“這種得人緣的好事你不干才虧呢。”李榆笑著揮手招呼飛虎騎趕緊做飯,不一會兒侍衛就端來一鍋面湯,李榆先盛一碗吃了幾口,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沒想到你吃飯,只好湊乎一頓,這是泰西荷蘭人教的吃法,他們有一次被西班牙人圍了幾個月,被迫掘開海堤放水趕走敵人,出城后到處找吃的,只撿到一堆土豆、洋蔥、胡蘿卜,便把這些東西燴成一鍋濃湯吃,我們還加了面疙瘩,蔥花,味道不錯!”
“額魯,你的朋友真多呀,嗯,味道是不錯,吃了渾身熱乎乎的。”濟爾哈朗也盛了一碗大口吃起來。
兩人很快喝完一鍋湯,李榆拍著肚子說:“濟爾哈朗大哥,我們簽個章程,盡快把這里的事了結,然后你帶些得力的人去大同,我恐怕要去遼東呆幾年,必須有人在中樞為遼東人說話,拜托你了!”
濟爾哈朗苦笑起來:“如今的滿洲人才凋零,阿什達爾漢、英俄爾岱、白格都病死了,禮親王和你岳父恐怕也活不了多久,我到哪兒找人呀,哎,今年又是打仗又是天花,夏收沒指望,秋收還有幾個月,綠營兵也沒良心,看到我們勢弱就打壞主意,老實說,我們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你得幫我們一把。”
“京畿有多少綠營兵?”李榆皺著眉問。
“大約十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