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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察哈爾人的地盤時,他們也沒遇到麻煩,德格的通關令牌還是起作用的,察哈爾汗雖然與漠南蒙古各部早就翻臉了,但與漠北的外喀爾喀各部實在隔得太遠,統轄全蒙古的察哈爾汗根本就懶得管外喀爾喀各部,兩家反而能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外喀爾喀的札薩克圖汗他們說起來與察哈爾汗一樣還都是達延汗的子孫,察哈爾人也不會沒事找事給自己惹麻煩。眼尖的察哈爾人還認出李榆手中的馬槊和孟克背著的弓——李榆用慣了老汗送給他的強弓,原來用的察哈爾巴雅喇軍官的弓讓孟克拿去使了,這馬槊和弓都是察哈爾中軍鐵槊科諾特使用的武器,制作非常精良,遠非普通察哈爾兵手中的武器可比,察哈爾人猜測這兩人說不定是出自大汗身邊的人,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為難這幫人了,有了這種念頭,察哈爾人不但沒有找他們的麻煩,還盡量為他們提供便利。
本來一切順利,商隊應該加快速度,搶在大雪前盡量多趕路,可德格自己把時間耽擱了,在烏蘭哈達(現赤峰一帶)以西他們遇上了綽爾濟喇嘛一行,如果是尋常的喇嘛,德格大概裝作沒看見,理都不會理人家,管他是什么綽爾濟喇嘛——綽爾濟喇嘛在蒙語中是上師的意思,只有極少數精通佛法、德高望重的喇嘛才會獲得“綽爾濟”的稱號,依照阿勒坦汗與蒙古王公們定的規矩,綽爾濟喇嘛地位崇高,享有與蒙古洪臺吉相當的殊譽,所以在阿勒坦汗時整個蒙古也沒幾個綽爾濟喇嘛,不過隨著黃教勢力滲透到蒙古各個部落,臺吉、諾顏與黃教喇嘛親密合作、互相吹捧,蒙古的“汗”、“巴圖魯”這些尊貴的稱號被喇嘛們隨隨便便就拋給他們的施主,而那些獲得尊號的臺吉、諾顏們也反過來給喇嘛們加上“綽爾濟”、“噶卜楚”的尊號,雙方皆大歡喜,只是草原上的大、小汗、巴圖魯從此一抓一大把,甚至有些只有幾十戶的領主也搖身一變成了汗,喇嘛這邊也一樣,冷不丁從哪冒出個喇嘛都可能有“綽爾濟”的尊號,亂發尊號的后果就是尊號越來越不值錢了,喇嘛們在自己的老窩里,這些尊號還有點用,出了門就沒人認,像德格這種走南闖北的商人更不會把這些喇嘛當回事了。
德格遇上這群喇嘛本想一走了之,不過見到喇嘛旗幡上寫著庫庫和屯大召寺綽爾濟喇嘛的字樣,心里一動就打聽了一下,一問才知道這位綽爾濟喇嘛不是尋常人,他就是在大召寺坐床的綽爾濟喇嘛,年輕時就走南闖北、上躥下跳的喀爾喀商人德格馬上知道自己遇到貴人了,這位大喇嘛可不是一般人,他原本是土默特阿勒坦汗的孫子,自幼受戒出家到藏區,并受教于三世**喇嘛索南嘉措,三世**喇嘛去世后,他接受明國地方官府和高僧之邀,到明國西北各地傳經,還在山西五臺山與漢人喇嘛一起研習佛法,四世**喇嘛云丹嘉措——阿勒坦汗的曾孫,因被蒙古王公認定為三世**喇嘛的轉世靈童而受到擁立,派遣邁達禮活佛到蒙古地區坐床傳經時,專門指定這位自己叔叔輩的綽爾濟喇嘛協助邁達里活佛,他在蒙古地區的黃教喇嘛中實際地位僅次于有“大慈諾門罕”尊號的邁達里活佛。如今這位察哈爾汗登基時,綽爾濟喇嘛就曾陪同邁達禮活佛前去朝賀,授予當時只有十三歲的察哈爾汗“呼圖克圖林丹汗”的尊號,那時他和邁達里活佛的權勢一時達到頂峰,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年齡的長大,察哈爾汗再也無法容忍勢力越來越大并且與各部首領勾結起來威脅到自己權勢的黃教了,于是察哈爾汗引入藏區紅教的勢力,對黃教喇嘛展開排斥和打壓,邁達禮活佛在漠南呆不下去了,拔腿就跑到漠北喀爾喀人那里傳經去了,現在漠南地位最高的黃教喇嘛就是這位綽爾濟喇嘛,原先由邁達里活佛坐床的大召寺也改由他坐床。察哈爾汗雖然重挫了黃教的勢力,但黃教喇嘛在蒙古各個部落中實力猶存,特別是這位綽爾濟喇嘛,他在漠南蒙古右翼的土默特、永邵卜和鄂爾多斯三萬戶中的地位幾乎是不可動搖的,蒙古部眾稱呼其他綽爾濟喇嘛時,都要在其尊號前加上他所屬部落和本名,只有對這位大喇嘛則直呼“綽爾濟喇嘛”,仿佛只有他才是草原上唯一的綽爾濟喇嘛,久而久之他的本名都被人們淡忘了。
德格對喇嘛教沒有興趣,準確說他就沒把任何神靈當回事,他才不在乎自己以后轉世是變驢還是變馬,只是一心想著快把錢掙到手,但這位綽爾濟喇嘛影響太大了,連土默特的順義王博碩可圖汗都是他的孫子輩,他在右翼三萬戶說說話、跺跺腳那可不得了,老天有眼讓他德格遇上貴人,那還不趕快巴結!右翼三萬戶占的鄂爾多斯、豐州川、喀喇沁都是與明國接壤,都有與明國互市的關口,這位大喇嘛隨便給他說幾句好話,他可就賺錢了。
打定主意,德格就纏上了綽爾濟喇嘛,死活要陪綽爾濟喇嘛一塊走,聲稱自己是最堅定的黃教信徒,遇上德高望重的綽爾濟喇嘛,自己卻不去侍候保護,不去聽經受教,那一輩子都會內疚。面對如此虔誠的信眾,綽爾濟喇嘛也只好答應同行,而且他們這群喇嘛人數確實太少,如果遇上不信佛的馬賊、盜匪不太好辦。
商隊的隊伍擴大了,但帶上這幫拖拖拉拉的喇嘛行走的速度立即就慢了,德格這家伙為了與綽爾濟喇嘛套近乎,還非得聽綽爾濟喇嘛講經,不但他要恭恭敬敬地聽,還把自己的手下和李榆他們一起拉去捧場,老實說德格這幫人既然敢到處闖,就沒有一個是規矩人,讓他們去聽經純粹是扯淡,德格使勁想做出一副聽懂的樣子但就是裝不像,反而聽得打哈欠,綽爾濟喇嘛很快就看出跟這幫人講經就是對牛彈琴,干脆也跟他們胡說一頓。
綽爾濟喇嘛這次從庫庫和屯跑這么遠,也不是去傳經授教的,而是另有重任——察哈爾汗最近有點發瘋,打起了蒙古右翼的主意,與察哈爾汗有過不錯交往的綽爾濟喇嘛受右翼三萬戶各部首領的委托,前往察哈爾汗的老巢察汗浩特當說客,打算與察哈爾汗調和一下雙方緊張起來的關系。
察哈爾汗是實在支撐不住了,他屬下的科爾沁部徹底上了金國的船,最得力的喀爾喀部又在今年四月和十月,兩次被金國打得落花流水,已經奄奄一息,殘余的喀爾喀人以及察哈爾直屬八個鄂托克沒有膽子同金軍打,卻鑒于察哈爾汗殺死烏齊葉特“老炒花”,吞并烏齊葉特部的教訓,一個個像防賊一樣防著察哈爾汗——察哈爾汗太過分了,吞并烏齊葉特部后,又順手把巴岳特部、翁吉剌部的一些部落也吃到肚子里了,這太讓人心寒了,有人開始考慮后路,與金國偷偷接觸,察哈爾各部人心散了,察哈爾汗對自己的部眾越來越失控。
察哈爾的盟友明國倒是沒少派人到察汗浩特與察哈爾汗勾勾搭搭,把給察哈爾每年的賞銀也從四千兩提高到一萬多兩,要求察哈爾出兵幫助明軍對抗金國,但明國實在不夠爽快,察哈爾都快揭不開鍋了,明國答應的錢就是拖著不給,兩家于是不斷地扯皮,察哈爾汗拿不到錢決不肯出兵,而明國則采取“助兵則賞,不助則否”的態度,看不到察哈爾出兵也絕不會掏錢。
窮急了的察哈爾汗把主意又打到右翼三萬戶頭上,開始找右翼三萬戶的麻煩,明國從隆慶四年就與右翼三萬戶建立起互市關系,萬歷四十五年又同察哈爾統屬的左翼三萬戶也建立了互市關系,每年由蒙古各部向大明貢馬,而大明則給予蒙古各部市賞,如今每年的市賞達到三十八萬兩白銀,這筆錢由參與互市的蒙古各部分配,土默特的博碩可圖汗撈得最多,他一家就得十一萬兩銀子,喀喇沁各部合起來也有十八萬兩,左翼部落太多都伸手要錢,落到察哈爾汗手里才十二萬兩,但包括察哈爾在內的左翼各部自從遼東被金國占了后,原來的開原、廣寧馬市都沒了,他們想貢馬都找不到地方,明國當然一分銀子都不會給他們,察哈爾汗也想過到張家口堡參加互市,多少賺點錢回來,可喀喇沁人太生猛,一分銀子也不讓察哈爾人賺,直接把去互市的察哈爾人殺了,帶去的牲口也搶個精光,察哈爾汗忍無可忍,直接通告右翼三萬戶,要么把市賞全交出來,要么大家在戰場上見,這下右翼三萬戶有點心虛了,他們好日子過慣了,真要動手打還是害怕,于是派出德高望重的綽爾濟喇嘛去和察哈爾汗談談。
不過,綽爾濟來的很不是時候,察哈爾直屬鄂托克之一阿喇克綽特部的小臺吉圖爾濟剛剛帶著一百余戶投奔金國,察哈爾汗正在氣頭上,見到綽爾濟喇嘛立即就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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