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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翊覺得,景老爺子對成家的茶的執著絲毫不亞于他當年向景夫人求親時候的程度,一家子人都說這茶葉放在景家連茶葉自己都羞得慌,景老爺子還非喝不可。
若只是非喝不可,景翊倒還可以理解,畢竟景老爺子喝的那些都是皇上賞下來的,不喝就是不敬,可景老爺子不但喝得一臉享受,還逮著機會就對朝中同僚夸贊,鬧得京中那些附庸風雅之人對成家的茶趨之若鶩,竟連朝中過日子最為講究的瑞王爺和最不講究的安王爺也都跟風喝起了這茶,著實讓景翊迷茫了許久,最后只得以蘿卜青菜各有所愛說服自己了。
如今神秀若說喜歡成家的茶,景翊早已見怪不怪了,但神秀這么一個兩手不沾銅臭的出家人,若要得喝起這貴得要命的破茶,就只有一個可能。
得人饋贈。
誰贈?
景翊微微蹙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把茶壺蓋子蓋了起來。
“這樣吧,”景翊溫然抬頭,看著已放松下來的畫眉,嘴角輕勾,“我有兩件事好奇已久,與你這副身子有關,你要是老老實實回答我,我就免你剩下兩壺的罰,咱倆慢慢喝,也免得浪費這么金貴的茶湯,如何?”
景翊這話說得溫柔里帶著一絲輕挑,像是春風拂過一汪靜水,在畫眉五臟六腑間撩起一陣難言的動蕩。
景翊是煙花館里的常客,多少姑娘被他翻過牌子,卻都是陪吃陪喝陪斗蛐蛐陪扔骰子陪打麻將,還曾有個其他樓里的頭牌花魁,媚藥都吃了一把了,卻生生打著哆嗦坐在床上陪他翻了一宿的花繩,使盡渾身解數也沒碰得景四公子一根手指頭,羞憤得險些抹了脖子。
時至今日,即便景四公子已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拿下景四公子依然還是京城煙花巷里姑娘們的人生理想。
突然聽到景翊對她的身子好奇,畫眉恍然有種金榜題名的錯覺。
“是……”畫眉不由自主地微微頷首,眼簾低垂,方才還蒼白一片的臉頰頓時透出一抹誘人的紅暈,嗓音輕柔如夢,“公子請問,畫眉一定知無不言。”
☆、第63章 剁椒魚頭(十四)
景翊眼瞅著京城里最進退得體的花魁在他一句話間就扔了矜持,心里嘆了聲阿彌陀佛,臉上卻笑意微濃,“我若沒有記錯,畫眉姑娘進雀巢之前是嫁過人的,對吧?”
畫眉微微一怔,輕抬眼簾,正對上景翊和煦如春的目光。
此刻坐在她對面的景翊與往日在街上或樓中遇見的截然不同,那時的景翊也是笑不離臉,舉手投足間一派溫柔,不過那時的景翊美則美矣,終究還是一副富貴人家紈绔公子的模樣。如今的景翊沒了那頭如墨的發絲,以一襲粗簡的灰色僧衣替下了質地精良做工考究的衣衫,悠然卻不懶散地坐著,清俊的眉目間帶著點點倦意,靜美如畫。
一幅畫怎會有什么惡意?
于是畫眉輕輕點頭,坦然應了聲是,“畫眉身賤,不敢高攀言嫁……只是得慧王抬愛,曾有幸在慧王身邊伺候了一段日子。”
景翊在嘴角勾起一抹輕挑的笑意,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湊到鼻底,一邊細細地嗅著茶香,一邊饒有興致地道,“怎么個伺候法?”
畫眉一時辨不出景翊那滿臉的興致盎然是對他手里的那杯茶還是對她的伺候法,怔了片刻,方謹慎地道,“畫眉愚鈍,不知公子何指?”
景翊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杯子湊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下,茶湯入口,頓時就像嘗到什么臭魚爛蝦似的,眉頭緊皺成了一團。
“唔……”景翊苦著臉擱下杯子,緊抿嘴唇忍了好一陣子才把眉頭舒開幾分,道,“我聽人說,慧王之所以在服喪期間納妾,是因為那女子長得與已故的慧妃娘娘頗有幾分神似……這女子說的就是你吧?”
畫眉謙恭頷首,低聲回道,“畫眉慚愧,正是。”
景翊像是端著一個姿勢坐累了,抬手托起了自己的腮幫子,上身微傾,輕皺眉頭端詳著桌對面的人,“他既然是因為思念亡母才納的你,那你怎么伺候他,拿他當兒子養嗎?”
“公子說笑了……”畫眉抬起頭來,笑得乖順卻勉強,“慧王身份貴重,畫眉一介賤民,豈敢。”
“那你就是拿他當相公伺候的?”
畫眉稍一猶豫,含羞低頭,“既為侍妾,這是自然……”
“那你伺候他的時候,他最喜歡親你什么地方?”
畫眉愕然抬頭,一縷亂發拂過尖削的下頷,把眉眼間那淡淡的一抹慌亂之色襯得格外清晰。
景翊就這么托著腮幫子眨著眼看她,滿目的興致盎然里找不見一絲憐香惜玉的意思,見畫眉一時沒出聲,一雙狐貍眼眨得愈發無辜起來,“你不是說知無不言嗎,怎么,都當相公伺候了,連這個也不知道嗎?”
畫眉紅唇輕抿,勉強牽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輕聲答道,“當然知道,只是不知公子為何突然在這佛門凈地里問起這個……慧王最喜歡的,乃是畫眉的鎖骨。”
畫眉話音未落,景翊就搖起頭來,“不是最喜歡你哪里,是最喜歡親你哪里。”
“鎖……鎖骨。”
畫眉說完,伸手便要端先前景翊斟給她的那杯茶,手剛觸到溫熱的杯壁,就聽景翊又意猶未盡地追問道,“哪邊鎖骨?”
畫眉玉手一顫,碰得杯子抖了抖,在厚重的木桌面上磕出“咯噔咯噔”幾聲輕響,幸而茶水斟得不滿,滴水未灑。
“左……右邊,右邊多一點……”
景翊微微瞇起狹長的狐貍眼,兩手托腮,笑得一臉光風霽月,“右邊的前半截還是后半截?”
畫眉兩手緊緊絞在一起,勉強掛在嘴角的笑容僵得已經只剩一個弧度了,卻又不得不答道,“后半截……”
景翊這才帶著幾分滿意之色點了點頭,畫眉剛在心里舒了半口氣,捧起那杯微熱的茶,還沒送到嘴邊,景翊又和顏悅色地開了口。
“那他每次親你右邊鎖骨后半截的時候你會干些什么?”
畫眉手一抖,潑了自己滿襟茶湯。
茶湯溫熱,潑在胸口并不難受,量也不多,只沾濕了外面的一層,畫眉慌忙牽出帕子擦拭,慌得別有幾分動人。
“畫眉失禮了,公子恕罪……”
“你別緊張,這兒又沒有外人,不用拘著,有什么說什么就行了。”景翊托著腮幫子笑瞇瞇地道,“我小時候沒少陪太子爺跟慧王打架,我記得他特別怕癢,跟他打架不用使拳頭,隨便上手撓撓他就能讓活活笑出眼淚來,你伺候他的時候沒少費心思吧?”
“是……”畫眉神色微緩,清瘦的兩頰泛起一重紅暈,柔柔地抬起白皙的手背掩口一笑,“慧王極怕癢,伺候起來確實不易,只能碰些無傷大雅之處,著實是要難為死畫眉了……”
景翊含笑聽著,把下巴頦移到左手心里托著,騰出右手在桌邊上愉快地輕點,“所以你就扔下慧王,跑到雀巢里去伺候那些好伺候的了?”
畫眉的手背在唇邊僵了一下,僵得那抹紅暈也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