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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方丈又閉目起捻珠子來,景翊忙道,“師父,張老五生前是鼎鼎大名的京城瓷王,一輩子別的什么事兒都沒干過,就只琢磨了做瓷器這一件事,連他親孫子都是死在瓷窯里的,您說,他親手做的瓷器里能沒有他的魂兒嗎?”
方丈念了句“阿彌陀佛”,還是沒睜眼。
景翊又往方丈身邊湊了湊,拿胳膊肘子戳了戳方丈軟綿綿的肚皮,壓低了幾分聲音道,“師父……您就跟王拓說,您超度張老五歸根到底超度的也就是他的魂兒,弄副皮囊回來肯定不如這個好使,王拓一準兒沒有二話。”
景翊話音一落,方丈果真悠悠地睜了眼。
“嗯……擱下吧。”
景翊長長地舒了口氣,小心地把蓋子合上,端端正正地放下,這才腆起一張乖巧愈濃的臉,揉搓著手心,能多小聲就多小聲地道,“那……師父,您看,東西給您帶來了,早晨睡過頭的那頓板子能免了吧?”
“免……”
“謝謝師父!”
“就連午飯一起免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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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翊被王拓選為了那四十九名抄經(jīng)人之一,抄經(jīng)是過午之后的事兒,此前抄經(jīng)之人要沐浴焚香,景翊從方丈房里出來,就直接回了神秀房里。
景翊走前神秀說要幫忙料理前殿的事,待用了午飯再回來沐浴,于是景翊只當屋里沒人,準備把自己先扔到床上歇會兒再說,推門進去之后就一邊寬解僧衣一邊往里屋走。
一腳邁過里屋的門檻,景翊準備寬開中衣的手滯了一下。
里屋的桌邊坐著倆人,倆女人,像兩尊泥菩薩一樣,默然相望,全都一聲不吭。
面對門口而坐的那個是他媳婦,一臉冰霜。
另一個女子背對門口,看不見臉,只能在艷色的衣裙與過于嫵媚的坐姿中看出是個風塵女子。
他媳婦帶一個風塵女子來寺里見他?
景翊隱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把寬衣的動作改成了穿衣,邊穿邊往里走,邊走邊像一家之主般溫柔且大方地道,“小月,這位……”
話沒說完,便見冷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火辣辣的,好像要生生把他燒化了似的。
“你這是干什么去了?”
見那風塵女子沒有回頭,無法確定究竟是什么來頭,景翊便乖乖地站定,一邊系腰帶,一邊有些含混地道,“這不是剛回來,把東西送到方丈那兒去了嗎……”
冷月微微瞇眼,盯著景翊在腰間不急不慢忙活的手。
“給方丈送東西,還得把衣服脫了?”
☆、第62章 剁椒魚頭(十三)
景翊忙活在腰間的手頓了一下,一時間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了。
“不是……這衣服是我自己要脫的,跟方丈沒關系。”
“……”
“不是!我就是犯困想睡會兒,就脫了……”
“……”
“不是不是……我是在門口脫的!”
“……”
看著冷月已經(jīng)青黑如鐵的臉色,景翊欲哭無淚地閉上了嘴。
任他那張嘴平日里怎么舌燦蓮花,一對上冷月這副臉色,那根舌頭就僵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景翊總覺得,自打他進了安國寺,冷月看他的眼神里酸味就一刻濃過一刻,他要是在這兒待上十天半個月,冷月的眼神沒準兒就能把他腌成臘八蒜了。
他住在和尚廟里她都能酸成這樣,哪天安王爺要是一時興起,讓他住到煙花巷子里去,那后果……
景翊覺得全身一陣發(fā)涼,不由自主地把系到一半的腰帶系好了。
剛剛系好,還沒來得及整理前襟,那背身而坐的風塵女子就帶著一抹淺笑徐徐轉(zhuǎn)過了頭來,一急之下,景翊慌忙抬起兩手交疊護在胸口,把那女子看得狠狠一愣。
目光落在女子臉上,景翊也狠愣了一下。
“畫眉姑娘?”
“景……”
畫眉愣愣地看著禿著腦袋兩手護胸的景翊,一個“景”字說完,兩瓣嘴唇開開合合半晌,到底也沒想好后面該接個什么才對。
冷月是蒙了她的眼把她抱來的,她在這房中坐了這么一陣,只覺得這房間不似尋常客店,更不似尋常人家的住處,簡潔已極,卻又清雅出塵,只當是景竡府上的藥房一類。剛才聽見景翊進來,也不覺得弟弟出現(xiàn)在哥哥家有什么奇怪,這會兒看著景翊這么一副和尚模樣,才猛然醒過神來。
“這里……這里是寺院?”
冷月沒答她,只站起身來把景翊拽到外間,一邊不帶什么好氣地整理著景翊開敞的衣襟,一邊壓低了聲音道,“王爺讓我從她嘴里問點事,她這兒跟我較著勁兒呢,我對她下不了狠手,就把她帶來了,你替我問問……”
景翊也不問冷月要他問些什么,閉上眼睛遞過半邊臉來。
“親一下就問。”
冷月嘴角一抽,很想在這白嫩嫩的腮幫子上狠掐一把,但手指剛挨上景翊的臉,觸手一片滾燙,就說什么也下不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