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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來人從外面掠進來時那顆在天光中閃閃發亮的腦袋格外惹眼,冷月這一劍就要架在來人的脖子上了。
景翊。
蕭瑾瑜無聲一嘆。
也不知今兒的黃歷上寫了些什么……
景翊像是來得很急,一腦袋扎進來,兩腳沒落穩,差點兒趴到地上。冷月眼疾手快,收劍入鞘之后及時攙了他一把,隔著兩層僧衣,竟摸到景翊有些異樣的體溫。
怎么又燒起來了?
冷月心里一緊,急問,“怎么了?”
景翊來不及把氣喘勻,就急匆匆地對蕭瑾瑜道,“王爺……借點東西……”不等蕭瑾瑜開口,景翊一眼瞧見攤開在茶案上的那個錦盒,目光落在錦盒里的物件上,一喜,“這個就行!”
景翊說話就要奔過去拿,錦盒卻被蕭瑾瑜先一步合上了。蕭瑾瑜一手按住盒蓋,淡淡地道了一句,“不行。”
景翊頓時苦了臉,“王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蕭瑾瑜云淡風輕地看著這個本應老實待在寺里盯著王拓的人,“我造的浮屠已夠用了。”
“……”
冷月知景翊發著燒,心里已糾成一團,直想脫了他的褲子檢查檢查他大腿上的傷口,但這王府客廳顯然不是讓他脫褲子的地方。
冷月急道,“你倒是說句人話,借那破瓶子干什么使啊?”
“破瓶子”仨字一出,冷月身上頓時落上了四只眼睛發出的異樣目光,那目光仿佛是在看……破瓶子。
冷月一愣。
她哪里說錯了?
看著愣得有點委屈的媳婦,景翊一時哭笑不得,“這不是破瓶子……這是瓷王張老五的真品。”
冷月微微一怔。
張老五的真品有什么好的她是當真看不出來,再讓她看三天,那東西該是破瓶子還是破瓶子,但向來不登安王府大門的蕭昭曄一來就帶來張老五生前所制的物件,這就有幾分意思了。
冷月怔愣的工夫,蕭瑾瑜也已在那“破瓶子”的震撼中緩過了勁兒來,一邊盤算著怎么給這愛將補點功課才好,一邊對著愛將家的相公緩聲道,“這是物證。”
冷月眉心輕蹙,果然。
景翊眨著一雙水靈靈的狐貍眼,對著蕭瑾瑜兩手合十,“我對佛祖發誓,我就借去用一天,如有損壞,就讓我一輩子長不出頭發來。”
“……”
蕭瑾瑜往景翊一毛不剩的腦袋上瞥了一眼,也不知是不落忍,還是信了景翊這毒誓,竟松開了按在錦盒上的手,“今晚日落前還來。”
“王爺大慈大悲長生不老!”
“……”
蕭瑾瑜還沒從景翊丟給他的這句吉祥話里緩過勁兒來,景翊已和錦盒以及錦盒里的那個破瓶子一起消失在二全廳里了。
冷月本擔心著景翊的身子,這會兒倒是更擔心那個瓶子了。
“王爺,”冷月不安地問道,“那瓶子是什么案子的物證,能讓他這樣往外拿嗎?”
這物證要碎在景翊手里,冷月想象不出景翊會碎在蕭瑾瑜手里還是景老爺子手里。
“不礙的……”蕭瑾瑜合眼輕揉額角,像是答冷月的話,又像是自語般地道,“這是慧王拿來的話引子,物證之效剛剛已用過了……現在也不過就是個破瓶子。”
冷月聽得似懂非懂,但有一樣是真真的懂了的——蕭瑾瑜打一開始就是愿意把那瓶子借給景翊的,只是拿句句屬實的真話唬了景翊一番,讓景翊不得謹慎待之。
想著景翊剛才抱盒子比抱孩子還小心的模樣,冷月為那瓶子懸的心落了下來,便又全心全意地為景翊擔心上了。
于是,進畫眉屋子的時候冷月有點兒心不在焉,已然從窗中躍進去了,才發現畫眉正被一男人卡著脖子按在墻上。
那人身形算不得健碩,但已足以單手就把病中愈發嬌弱的畫眉卡得喘不過氣來。
畫眉已憋得滿臉通紅,細瘦的手腳無力地掙扎擺動,卻始終沒有呼救的意思,更沒有絲毫要推開那男人的舉動。
一端起這飯碗,就再沒有說“不”的資格了。
這話是畫眉剛入雀巢總被人欺負那會兒對冷月說過的。
時至如今,冷月已可以理解,但仍無法冷眼旁觀。
于是揚手為刀,一掌劈在男人肩頸處,那緊卡在畫眉頸子上的手忽然一松,畫眉的身子軟軟地向下栽去,被冷月一把撈住,攙扶起來。
扶住畫眉,冷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目光落在男人那張臉上,錯愕之□子一僵,險些把渾身癱軟的畫眉摔到地上。
這男人她剛剛才見過,小半個時辰前他還眉目清貴舉止溫雅。
慧王,蕭昭曄。
☆、第61章 剁椒魚頭(十二)
畫眉軟軟地挨著冷月喘息了一陣,方才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會挑時候……”
冷月攙她到桌邊坐下,看著她被掐紅的頸子,沒好氣地道,“我這會兒不來,等你轉世投胎了再來啊?”
這話說完,冷月驀然想起畫眉身上那只能等死的病癥,心里不禁一緊,英氣的眉目間暈開幾分愧色,畫眉卻只施然一笑,“那就趁我還沒轉世投胎,有什么話,快講。”
冷月低頭看了一眼歪倒在地上的蕭昭曄,蹙著眉頭低聲問道,“他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