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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這個?”景翊眉梢輕挑,“那是因為什么?”
畫眉涂得極艷的嘴唇輕顫了幾下,緩緩落下掩在唇邊的手,兩手又絞在一起揉搓了一陣,才低聲道,“都怨畫眉愚笨,伺候得不好,惹慧王不悅了……”
景翊溫和一笑,拿過被畫眉失手潑空的杯子,重新幫她斟滿,“怪我,閑得發慌居然跟你扯起這些傷心事來了,你先在這里喝杯茶歇歇,我去給前面送點東西,一會兒就回。”
“謝公子。”
景翊悠然起身,順手抱起窗下的一鼎小香爐,氣定神閑地走出屋去,一直走出外屋,走到院里,才被驀然伸出的一只手揪住耳朵,揪到了屋后的院墻根底下。
這只手的觸感和力道都太過熟悉,景翊咬著牙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慘嚎,待這只手松開之后,立馬把香爐往光溜溜的腦袋上一頂,一屁股蹲進墻角,絲毫不見方才的云淡風輕靜美如畫。
景翊頂著香爐,揚起一張苦哈哈的俊臉,滿目委屈地望著臉黑如鐵的媳婦,“不是說好了怎么問都不打我嗎……”
冷月緊咬著后槽牙,美目圓睜,使盡定力壓低聲音,“你怎么問都行,倒是問出個子丑寅卯來啊,就拿一句她笨得把慧王伺候煩了來糊弄我啊?”
“不是,那話是她胡扯的……”景翊也放輕聲音道,“她可是雀巢的頭牌花魁,也就是京城里最會伺候人的女人,怎么可能連一個毛頭小子都伺候不好呢?”
景翊的聲音本就不低沉,這樣有意放輕之后俞顯溫潤,用這樣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來,怎么聽怎么都像是夸畫眉的,可他偏生在那禿腦袋上頂著一個香爐,香爐里還插著三柱香,香煙裊裊,看得冷月一時間抽他也不是笑他也不是。
“那你說……”冷月抿了抿嘴,抿去嘴角那絲出現得不合時宜的笑意,冷聲道,“我讓你問的那三件事,你問出哪個來了?”
“都問出來了。”
景翊精擅編撰話本之術是真,但絕不會在與安王府有關的任何事上瞎編胡扯,她已明明白白告訴他這話是安王爺要問的,他就斷然不會兒戲。
“那就站起來說吧……”冷月說著,又瞧了一眼那顆頂著香爐直冒青煙的腦袋,“香爐不許放下,頂著說。”
景翊就這么頂著香爐乖乖站了起來,貼著院墻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看著抱劍站在面前的媳婦,一本正經地問道,“說對了有賞嗎?”
冷月微微挑起眉梢,點頭,破天荒地耐心問了一句,“想要什么賞?”
景翊受寵若驚地看著仿佛不慎吃錯了藥的媳婦,愣了片刻,才試探著道,“親我。”
冷月痛痛快快地點頭,又耐心地補問道,“親哪兒?”
“哪兒都親。”
冷月依然毫不猶豫地點頭,“行,我記下了,你說吧。”
景翊總覺得哪里有點兒不妥,但看冷月的模樣,又全然不是信口應承來哄騙他的意思,也就沒有多想,心滿意足地頂著香爐道,“你讓我問她當初為什么離開慧王府,怎么離開的慧王府,還有她現在和慧王是什么關系……其實只要知道最后這個問題,前兩個就都不是問題了。”
最后這個問題不是安王爺讓她問的,但冷月相信,如果安王爺在雀巢看到蕭昭曄卡著畫眉脖子的那一幕,也一定會追加上這么一問。
“畫眉跟慧王是什么關系?”
景翊把聲音壓得極低,“慧王是畫眉的主子。”
冷月一怔,以為是景翊聲音太輕一時聽錯了,不禁問道,“主子……什么主子?”
“就像王爺是咱倆的主子一樣。”
主子……
冷月倏然想起畫眉被蕭昭曄掐得喘不過氣來卻連起碼的掙扎都不做一下的模樣,那會兒只以為她是舊情尚在,這會兒想來,恐怕不敢比不愿的成分要更重幾分。
冷月愕然看著頭頂香爐滿臉自豪的景翊,“她剛才什么也沒說,你怎么知道?”
“她說了,只是沒直說。”景翊說著,瞇眼一笑,笑得冷月心里莫名的一陣發慌,“我問你,我最喜歡親你什么地方?”
冷月板得好好的臉驀地紅了個通透,抱在胸前的手把胸抱得更緊了幾分,狠剜了景翊一眼,不等她開口,景翊已含著一抹會意的笑道,“我這么一問,你腦子里肯定就有答案了,可畫眉愣是墨跡了半天,才隨口抓了個鎖骨應付我,我越問她越心虛,你說,她心虛的什么?”
冷月緊抱著不由自主發熱的胸口,通紅著臉,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臉皮厚得跟王八殼似的,逮著什么說什么……慧王要是喜歡親她身上那些說不出口的地方,她還能腆著臉跟你說實話啊?”
景翊乖順地點點頭,“這一點我后來也想到了,所以我才跟她說慧王打小怕癢,哪兒哪兒都碰不得。其實打小就怕癢的不是慧王,是太子爺,太子爺念書不老實我爹又礙于君臣之禮不好意思揍他的時候就下手撓他,太子爺笑得那叫一個慘,慧王可沒少笑話他……”
冷月聽著,臉色緩和了些,也總算在景翊話里聽出了幾分門道,“你是說……蕭昭曄納畫眉為妾之后,壓根就沒碰過她,所以你騙她說蕭昭曄怕癢,畫眉就當了真,順著你說下去了?”
“夫人英明。”
冷月松了松緊抱在胸前的手,葉眉輕蹙,“就算是這樣,那蕭昭曄不碰她的可能原因也大發去了啊。”
☆、第64章 剁椒魚頭(十五)
冷月覺得,無論如何,景翊剛才在屋里有句話說的不錯,慧王既然是因為畫眉長得像他娘才納畫眉為妾的,那么,對著一張長得很像自己親娘的臉下不了嘴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不管畫眉這副皮囊美成什么樣,歸根到底也只是一個舉目無親的鄉野女子,又在遭人拐賣之時被污了身子,便是憑著那張臉入了慧王府,在慧王府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那個出身金貴脾氣更金貴的慧王妃又怎會容忍與這樣的女子均分雨露?
隨便劃拉劃拉,慧王不碰畫眉卻又使得畫眉怕他怕得要命的理由就夠湊滿一鍋的了。
景翊卻搖了搖頭,單手扶穩頂在頭上的香爐,騰出一只手來,豎起一根白生生的食指,“不大發,就只有這一個。”
冷月瞅著那根興許摸過針線但絕對沒有使過刀劍的手指頭,使盡最后一小撮耐心心平氣和地道,“你一口氣兒給我說完……為什么就這一個?”
景翊輕輕抿了一下的嘴唇,抿掉了幾分剛才的信心滿滿,有點兒底氣不足地道,“我說了,你不能發火。”
剛才他在屋里對著京城第一煙花館的頭牌花魁渾話連連的時候她都忍過去了,還有什么忍不過去的?
冷月耐著性子點頭,“好。”
冷月答得很痛快,痛快得景翊多少有點兒不放心,不禁又追上一句,“不能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