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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似有人追來,但赤騮馬速度原不同尋常,兼又受了驚,更是一路狂奔,蕙羅只覺耳邊疾風霍霍,追趕者的步伐聲和馬蹄聲不多時已在赤騮馬揚起的塵埃中消失殆盡。
蘇意墨挾持蕙羅一徑策馬奔出城外,專挑僻靜小路走,繞過許多荒垅破冢,確信無人追來了,才勒馬止步,將馬系在樹上,再扶蕙羅下來,自己到旁邊一條小河邊洗洗手和臉,雙手捧水喝了一些,又用隨身帶的一個牛角杯盛了水給蕙羅送去。蕙羅側首避過,他也不勉強,走開數步,道:“我沒捆你手腳,想喝水自己去……多少喝一點,稍后還要趕路,今晚未必還能找著水。”
趕路?蕙羅不知他欲往何處去,仰首看看日頭判斷方向,忽然驚覺,這應是往汴京去的路。適才如此一鬧,菽禾香木店的人必覺蹊蹺,想必會報官,洛陽他自是回不去了,而他也不知為何離開汴京,如今做如此多犯法的事,汴京的人多半也會追究,他竟然還敢回去,也不怕自投羅網。
蘇意墨似看穿她心思,黯然在河岸邊坐下,遠眺汴京的方向,淡淡道:“那塊龍涎香,我總要找到。”
蕙羅琢磨這話,忽然想起林司飾提到過宮中龍涎香會收入奉宸庫或內藏庫,他一定是想去那里找。而宮城守備森嚴,他一人豈能入內,何況是找藏于珍寶庫房的龍涎香。
蘇意墨側首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摘了身邊一片樹葉,惆悵凝視前方,開始吹奏一支聽起來有些奇怪的曲子。
那曲子節奏鮮明,迥異于中原樂曲,令人聞之有起舞的*,但他吹得舒緩,莫名地又帶了一點哀愁意味。
一曲尚未終了,兩人身后樹林有異響傳來,蕙羅回首望,只見兩道黑影從林中沖出,隨之掠過的是兩痕白色刀光,朝蘇意墨直砍了過去。
蘇意墨聽見聲音不及回頭便順勢一滾,避開兩位黑衣人的襲擊,然后快速抽出佩刀,與兩人對戰。
蕙羅原以為是香木店的人追來,但定睛一看,發現那兩人膚色偏黑,凹目闊鼻,絕非中土人士。
那兩人體格粗壯,孔武有力,不過刀法并不精妙,只是使蠻力攻擊蘇意墨,而蘇意墨顯然習過中原刀劍之術,雖被二人夾擊,但從容應對,倒也不落下風。
二人之中一人見己方勢頭并不占優,便退后數步,似退出戰斗。蘇意墨遂集中精力與剩下那人作戰,揮刀舞得溢彩生風,招招進擊,很快將那人逼落入河中。豈料之前退出那人竟快步奔至蕙羅處,高舉利刀,眼看就要揮下。
蘇意墨眼角余光窺見,立即飛身回到蕙羅身邊,在黑衣人刀落下前一瞬擋在了她面前。
刀如電光一閃,砍落在蘇意墨右肩上,鮮血四濺,他人也半跪倒在地。
一道血光撲上黑衣人的臉,他不由閉上了眼,蘇意墨趁機將刀換至左手,向黑衣人一掃,砍在他腿上。黑衣人失聲痛呼,手松刀落,臉色煞白的蕙羅立即上前把刀撿到自己手中。黑衣人也顧不得搶,雙手抱著自己的腿在地上左右滾動,哀嚎不已。
蕙羅回首扶起蘇意墨,看著他傷口,目光有詢問之意。
蘇意墨引刀回鞘,左手摁住流血的右肩,蹙眉搖搖頭:“我衣袍里有護肩,只是流了點血,手倒斷不了……我們走!”
蘇意墨讓蕙羅上馬,自己策身坐在她身后,單手控馬,疾馳離開此地。
因怕汴京方向再來人追殺,蘇意墨不再朝那走,策馬繞了幾圈,最終還是回到了洛陽附近,但換了個方向,往與之前出城的城門相對另一端而去。
赤騮馬幾番竭力奔馳,已疲憊不堪,步伐逐漸沉重,行到一臨湖處索性止步不前。蘇意墨只得和蕙羅下馬,抬首四顧,尋找棲身處。
眼前湖光染翠,岸邊有黃葉如帶,波上寒煙裊裊,荷葉蔓延至天水相接處,中間時見鷗鷺斷續飛。
不遠處的柳樹下隱約露出幾間茅舍,亦有炊煙漸起。
蘇意墨一指茅舍:“我們去那里。”
他先往茅舍處走,因失血過多,身體虛弱,這幾步也走得踉踉蹌蹌。蕙羅見了,聯想起他適才為自己擋刀之事,惻隱心起,遂上前扶他前行。
茅舍前有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在逗院中的兔子玩,見蕙羅蘇意墨走近,愣了一下,然后朝內喚:“媽媽,有人來了。”
須臾,茅舍中堂有一名侍女扶著一位面色蠟黃,身形單薄如紙的夫人緩步出來。那夫人雖然氣色不佳,服飾也素淡,但舉止頗顯優雅,絕非鄉野俗婦,見了兩人的奇異裝扮及蘇意墨的滿肩血污也沒流露出驚詫之狀,目光溫和,道:“這位先生受傷了?”
蘇意墨躬身道:“我與妹妹是大食國商人,來洛陽經商途中遇到山賊,被賊人砍傷,逃至此處,望夫人容我等在此稍事休息,修整之后便告辭,決不多叨擾。”
夫人欠身道:“先生不必客氣,但請入內,先包扎傷口,飲水進膳。晚些時候我夫君會歸來,若先生傷勢不輕,他可送先生去洛陽城中醫治。”
蘇意墨與蕙羅隨她進入堂中。堂中彌漫著濃郁的草藥氣味,蕙羅留意到桌上有剛飲盡藥汁、還殘留些許的杯盞。
夫人解釋:“我長年受病痛之苦,終日與藥為伍,姑娘見笑了。”
蕙羅忙擺手,想說點什么,一開口只有嗬嗬的聲音發出,才又想起自己咽喉已經腫了幾天,不能說話。
蘇意墨見狀對夫人道:“我妹妹生下來便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