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Lad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不再見太后,蕙羅仍心情郁結,且每每想起太后提到的“沈碧蘿”之事。從太后凌亂的話語中得到的訊息是,沈碧蘿是司飾女官,會合香,且合的香藥曾令故皇太妃得寵于神宗,后退居西京,名節受損……聯系自己姓氏和出身,蕙羅隱隱覺得這個沈司飾說不定與自己會有某種關聯。
一次周尚服召集屬下女官議事,說鄭娘子已進封才人,不宜再兼司飾之職,帝后命再從司飾內人中挑人提拔。眾女官紛紛推舉蕙羅,周尚服遂問蕙羅意見,而蕙羅尚在恍惚地想太后言語,周尚服連喚數聲她才陡然驚覺,忙欠身謝罪。周尚服也未惱怒,命其余眾人退去,才和言問蕙羅:“你這幾日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可是遇上什么煩心事?”
蕙羅踟躕,但見周尚服神情和藹,目含善意,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疑問:“日前我曾聽太后提起一位沈司飾……名字好像是沈碧蘿……以前尚服局有過這位司飾么?”
周尚服屏息坐直,略一思忖,再問蕙羅:“以前沒有人向你說起過她?”
蕙羅擺首,回答:“從未聽說過。”
周尚服遂道:“關于她的事,我原本想等你大兩歲再說,但你既已從太后那里聽出些端倪,看來也不必再瞞你了……”
她起身,親自關好門窗,再重新坐下,對蕙羅緩緩道來:“這事要從仁宗朝說起。仁宗少年時,有一位姓沈的司飾為他執掌巾櫛。他們相處融洽,有一日沈司飾為仁宗梳頭時兩人說笑,一時興起,有拉扯衣袖的玩笑之舉,不料被忽然進入仁宗寢閣的章獻太后看見,于是沈司飾被太后貶往西京大內,遠離君主。西京大內是被廢棄的皇宮,帝后罕至,因此成了安置獲罪宮人的去處。沈司飾在那里十分寂寞,也是機緣巧合,有人把一名初生的女嬰丟棄在她居所宮墻外的綠蘿下,她聞見哭聲,便請宮中內臣去墻外把女嬰拾了回來,收做養女,并給這個女孩兒取名叫碧蘿。”
蕙羅有些明白了:“沈司飾把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了碧蘿,所以碧蘿后來進入東京大內,也做了司飾。”
周尚服道:“其中還有些周折[綜]失落的外星少女。碧蘿十一歲時,沈司飾因病去世,接著把碧蘿收為養女的西京女官對她并不好,常打罵她。被從東京來巡視的一位內侍看見,那么蘭心蕙質的一位小姑娘,卻被打得遍體鱗傷,內侍覺得詫異,回去告訴了同僚。然后內侍省一位姓梁的先生……以前也曾去過西京大內的……便請求當時的入內都知張茂則先生,把碧蘿接到了東京,入尚服局做內人。于是碧蘿便在尚服局繼續學香,不過數年,已成尚服局中數一數二的人才。而且梁先生待她亦如養女,常教她寫字讀書和品鑒書畫,因此她的學識也是尋常內人難以企及的。”
怪不得太后說曾想“栽培”她,蕙羅知道此中之意,心里感慨,但面上未有異色,仍保持沉默聽周尚服繼續講述。
“那時神宗皇帝最寵愛的是朱娘子,也就是如今的圣瑞宮……圣瑞宮對太后,你是知道的……碧蘿因為技藝出眾,逐步升遷為司飾,為神宗梳頭,神宗對她也頗為看重。太后看在眼里,就與碧蘿商議,說想請神宗納她為嬪御,不料碧蘿卻不同意。太后只道她是害羞或佯裝推辭,徑直跟神宗說了,神宗也欣然下旨,要封碧蘿為才人,豈料碧蘿堅辭不受,在冬天的寒風中于福寧殿前跪了一夜,請神宗收回成命,說自知辜負皇恩,罪孽深重,自請貶往西京。神宗下不了臺,勃然大怒,當真把她逐去了西京大內。她離去之前,把自己合的香全送給了與她交好的陳娘子。神宗聞見陳娘子身上的香味,很是喜歡,格外眷顧她,今上便是在那以后出生的……”
那種香,應該就是自己在故皇太妃身上聞到過的香罷,原來最初是碧蘿合制的。蕙羅默然,見周尚服亦停頓了,又忍不住追問:“碧蘿去西京以后又發生了什么?”
周尚服神色凝重:“她在西京大內住了一段時間后懷孕了。”
蕙羅指尖微顫,盡量讓自己語調保持平穩:“孩子的父親……是誰?”
“不知道。”周尚服答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至少我認識的人都不知道。她穿寬大的衣裙,常稱病閉門不出,把懷孕的事隱瞞到最后一刻。孩子出生后,哪怕在西京監守內臣的拷打下,碧蘿也沒供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守臣把此事上報東京,請問如何處置,被張茂則先生壓下不報帝后知曉,只命守臣加強西京宮禁,同時勿傷及碧蘿母女性命……是的,碧蘿生的是個女孩。”說至此處,周尚服回眸端詳蕙羅,“你也猜到了罷?這個孩子,就是你。”
蕙羅惘然,心緒一片紊亂。一直期待揭開身世真相,如今雖猜到沈碧蘿或與自己身世有關,但當真聽說她是自己母親,命運又如此多舛,難免悲大于喜。
“不久后,神宗大行,陳娘子被送去守陵,張茂則先生隨行護送。碧蘿托人傳訊,求見陳娘子和張先生。見面后碧蘿請求陳娘子收養你,并請張先生在太后面前多加周旋。待他們答應后,當晚,碧蘿就懸梁自盡以謝罪。”
周尚服起身靠近蕙羅,向垂淚的她遞上一面絲巾:“后來的事,你大多都知道了。陳娘子撫養你,薨逝后張先生帶你入宮,交給我,讓我把你當作司飾內人培養,但囑咐我不要過早告訴你你的身世,平日待你也應與其他內人一般無二,不必特殊對待。”
蕙羅含淚道:“這些年尚服夫人待我亦如女兒一般,蕙羅自當銘記于心。”
周尚服微笑著為蕙羅掠掠鬢邊的一絲散發,道:“慚愧,因擔心他人矚目,我對你也未怎么親自照料,只是叮囑林司飾她們好生教導,遠不如碧蘿姐當年待我……我一生所學,多半蒙她教授,那個用玄參末點在香箸牽引香煙的法子就是她教我的,只可惜,我再無報答她的機會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