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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得病……拒絕進食……你的兒子……君臨天下……
蕙羅于這一片混亂情形中捕捉到太后口中的這些關鍵字詞,漸漸有些明白了,太后必定是神志不清地把自己當作了故皇太妃陳氏。從“索命”、“總來找我”這些話語看來,太后受故皇太妃魂夢困擾已非一日,原來她平日端莊冷靜的表相下還隱藏著這一樁心病。
“當年我對你,不可謂不好罷?”太后護著脖子,喘著氣,繼續瞪著蕙羅說,“你不得寵時,別的娘子欺負你,我為你主持公道。你用沈碧蘿合的香引誘神宗,我也沒有懲罰你,反而勸神宗進你品階,讓你錦衣玉食地過寵妃的生活。你生下兒子,我也視若己出……你為了兒子的前程,自己選擇去守陵,到如今卻只來怨我,每天夜里來纏著我,是何道理!”
沈碧蘿?這個名字聽起來熟悉又陌生,跟自己名字很接近,卻又好似從來沒聽人說起過。蕙羅未及細想,太后已舉起觸手可及的香鴨向她砸來,“出去!不要再來!”
蕙羅避開,上前兩步,輕聲解釋:“娘娘,是我,我是蕙羅,沈蕙羅……”
“沈碧蘿?”太后重復的還是碧蘿的名字,昏暗的眸中閃過一縷異樣的光,盯著蕙羅看了許久,語氣漸趨平緩,甚至淡淡地笑了起來,“對,你是沈碧蘿,你是沈司飾……你來找我做什么呢?我更無一點對不住你之處……當年我要栽培你,你不識時務,躲到西京去,白白地讓陳娘子撿了便宜,自己也毀了名節,沒落得好下場……你是有心呢,還是無心呢?是聰明呢,還是糊涂呢?”
蕙羅更是如墜云端,面對太后唇際那譏誚的笑,完全不知如何應對,惶惑地默默退后,腦海唯余“沈碧蘿”三字碾來碾去。
太后磔磔地笑,朝蕙羅揮揮手背:“都退散罷,明天我讓人為你們燒點紙錢,你們好好投生去罷,若再來糾纏……”
話音未落,門外卻有一絲幽幽的笑聲傳來,是個女子的聲音,笑聲輕飄飄地,于暗夜里響起莫名地詭異。
太后頓時大駭,又扯被褥來把自己緊緊包裹住,顫抖著的牙關擠出一句話:“誰在哪里?”
無人回答。
蕙羅過去開門探視,亦不見人影,只有殿閣廊廡間帷幔在夜風中慢悠悠地飄舞。
蕙羅關上門,引動的風攪亂了燭影,室內光影陸離,門外那笑聲又起,時強時弱,忽遠忽近。
太后恐懼之極,高聲驚叫:“來人!來人吶!”
一時不見人來,太后驚魂未定,索性把頭也埋進被褥間,周身寒戰不已。
蕙羅欲上前撫慰,又怕她更加驚懼,進退兩難,也只好呆立原地。好一會兒,那笑聲才逐漸消停,有人啟門進來,卻是謝巧兒,端著一碗湯藥送至太后床前:“娘娘,該服藥了[綜韓劇]大長腿們。”
蕙羅從太后寢閣出來,一路不見有其他內臣或侍女,心下不由詫異,按理說太后不豫,閣中諸人更應日夜守候才是,何以竟不見人?再聯想起適才那詭異笑聲,不免毛骨悚然,加快了腳步,但求早離此地。
走到正殿門邊,卻見外面有一單薄的影子一晃,擋住了蕙羅去路。
蕙羅嚇得差點驚呼出口,好在手提的宮燈適時照亮了來人面容,蕙羅辨出是原福寧殿押班崔小霓。
“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崔小霓命令道,消瘦的臉龐看起來蒼白而冷硬。
蕙羅倉促地答應一聲,繞開她疾步離開。遠離太后殿閣,回到自己居所時才重尋神思,把此夜之事回想一遍,也記起太后宮中原來兩位押班已被調離職守,如今奉趙佶命代掌押班之職的是崔小霓,那么太后寢閣外無人守護是出自她的授意,或者……
趙佶那笑意盈盈的身影又浮現于腦中,交織著今夜那女子的笑聲,蕙羅但覺遍體生寒,猛然搖搖頭,似欲把所有與之相關的陰影都拋甩開來。
經此一事,太后愈發神智昏昏,少有清醒的時候,終日臥床不起,時有夢囈。趙佶還讓蕙羅去為她梳頭,但每次蕙羅一碰她頭皮,她必驚醒,尖叫,或厲聲咒罵,不讓蕙羅近身。蕙羅亦不愿再去,懇求趙佶多次,趙佶才為她解除了這一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