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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二日，哲宗靈駕發(fā)引,在山陵使章惇、九哥趙佖、十一哥趙俁及元祐皇后的護送下前往剛剛建好的永泰陵,元符皇后劉清菁要求從行,太后堅決不允,最后只能留在東京,等候迎接神主。

送葬的人也帶走了將終生在那里守陵的韓錦兒。送行時蕙羅留意看她,見她在一片禮節(jié)性的哭泣聲中保持著沉默,面上無悲無喜,目中無神采,平靜如死灰，就像是即刻把她送上祭壇宰割她也不會掙扎。

蕙羅不禁想起了養(yǎng)母，當(dāng)年的她想必也是這樣，將青春埋葬在這座愛欲糾纏的皇城里,靜默地踏上通往永裕陵的路，割斷羈絆，不抱希望，開始漫長的獻祭生涯。

好在她還沒有孩子。蕙羅朝趙佶的方向望了望，發(fā)現(xiàn)他此刻竟也在默默地看韓錦兒。

元祐皇后沒讓梅玉兒同行，囑咐她認真籌備篆香的競賽。

所謂篆香，也是焚香的形式之一。模具金屬制成或木制，中間有柄，底部鏤空成連綿回環(huán)的紋路，通常狀如篆字，故稱香篆。紋路可做成篆字，也可做成各種圖案的花紋，但無論如何纏繞轉(zhuǎn)折，須前后相連，中間不能斷。焚香時先將香爐中香灰用灰壓理平，將香篆平穩(wěn)地放在香灰上，用香匙將粉末狀香品填入香篆紋路中，壓實香粉，清理余粉，左手輕提香篆，右手執(zhí)香匙或香鏟等輕敲一下，左手迅速提起香篆脫模，香粉形成的篆紋便完整地呈現(xiàn)在香灰上了。最后點燃篆紋一端，暗火徐徐向篆紋另一端蔓延，香煙裊裊升起，便可如常感受香韻。

梅玉兒琢磨許久，設(shè)計了一個以四時花卉為主題的香篆紋樣，紋理復(fù)雜，正愁不知該找何人制作，鄭瀅主動找到她，說：“若須制作香篆，你盡可把圖樣給我，我找內(nèi)侍省管器物造作的內(nèi)臣，盡快給你做好。”

因與鄭瀅曾有嫌隙，梅玉兒不太放心，但也無更好的辦法，最后還是將信將疑地把圖紙交給了她。數(shù)日后鄭瀅把一山梨木制成的香篆給梅玉兒，果然與圖樣一般無二，且工藝精湛，模具做得極其精細。梅玉兒大喜過望，對鄭瀅連聲道謝。

鄭瀅也問過蕙羅是否需要幫助制作香篆，蕙羅卻謝絕了。鄭瀅質(zhì)疑道：“不制新香篆，如何以形態(tài)取勝？”

蕙羅道：“我有個想法，只是尚未成形，還須再想想。”

這個想法也是偶然得來。某夜蕙羅臨睡前取水盥洗，發(fā)簪忽然松脫，墜入水缸，蕙羅遂秉燭探看，燭淚滴入缸中，形成薄薄的一個圓片，浮于水面。蕙羅怔怔地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取了一小撮香粉輕輕置于小圓片上，圓片依舊漂浮，并不落水。

蕙羅聯(lián)想起水上浮，頓時想到，或者可以把香灰和篆香置于更大的蠟片上，浮于水面，若能如常焚香，那便成了獨一無二的水浮篆香了，與之相較，單純紋路上的設(shè)計倒算不得最大的形態(tài)變化星際位面之商路。

嘗試了多種方法，最后找到了最合適的制作法：把水燒沸，取足量蜂蠟投入其中，待蜂蠟融化后將水冷卻，蜂蠟即凝結(jié)成薄片。再把蠟片裁成稍大于香篆的圓形，先在上面覆以細白香灰，理平成與香篆大致相當(dāng)?shù)膱A形，便可于其上如常打篆。最后輕輕取了置于水中，因蠟片、香灰、香粉皆輕，可浮于水面而不墜，點燃后香煙暗火亦可正常蔓延。

接下來的問題是用何種香藥。篆香有煙，還須煙色形皆美。蕙羅冥思之余目光觸及趙佶給她題過詞的團扇，忽然有了主意：用煙色潔白，且凝結(jié)不易散的香藥，讓人觀賞浮香時還可引動香煙書寫作樂。

高品質(zhì)沉香有此功效，但因油脂含量高，做篆香時往往不能從頭到尾暗火燃盡，還須合香配制。蕙羅參考各類香方，反復(fù)調(diào)試，最后決定以沉香、檀香、*、降真香、干蓮草為主，加以少許麝香、龍腦、瓦松、木櫟、山棗子，全部研磨成粉，打篆點燃后果然煙縷連綿，可牽可引。

這一月中蕙羅常常點了篆香以手指牽引寫字，有次周尚服看見，含笑建議道：“你可用玄參末加蜂蜜調(diào)和，點在香箸上，再用香箸寫字更能吸引香煙，字跡更清晰。”

蕙羅如言嘗試，果然如周尚服所說，香煙形成的字清晰無比，且在空中保持的時間更長。

中秋晚宴之后，趙佶召眾女眷至玉宸殿外賞月，順便命梅玉兒和沈蕙羅進呈篆香。哲宗八月八日安葬于永泰陵，元祐皇后尚未歸來，太后倒是出席了這次賞月品香會。

這次趙佶命梅玉兒先展示香品。梅玉兒備好工具，從容壓香灰、填香篆、壓香粉，隨后果斷起篆，篆紋清晰無散粉。圓形篆紋稍大，直徑約五寸，分四格，按春夏秋冬為序，每格中篆紋呈現(xiàn)的是一當(dāng)季花卉，分別為杏花、薔薇、木犀和梅花，線條繁復(fù)曲折，描繪花葉頗細致。

梅玉兒先捧香爐，走到各位尊者席位前，逐一請他們看篆紋。眾人皆頷首稱贊。

梅玉兒隨后回到庭中，點燃篆香，并以輕羅扇徐徐扇動香煙，使之飄散開來。少頃，趙佶聞到香味，道：“有些像杏花香韻。”

梅玉兒欠身道：“每格篆紋香韻與花紋一致，如今炷的正是杏花香。”

趙佶頗有興致地問：“杏花香味淡，合香不好擬，你是如何合成的？”

梅玉兒道：“主料是附子、沉香、紫檀香、棧香、降真香、甲香、薰陸香、篤耨香、塌*，輔以丁香、木香，調(diào)少許麝香和梅花腦，再加一點杏仁末。”

趙佶又問：“加杏仁末可助增杏花香？”

梅玉兒答道：“對增香有些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加杏仁末之后不易掠起香塵，且容易脫制成形，凡篆香都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