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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媛停住想了想,認真答道:“沒說什么,你媽媽夸我頭發長得好……”
她這回答真是大實話,把程為聽笑了,她看著他在夕陽里笑得露出一點點虎牙,沒太明白他樂什么。程為說:“我送你回去吧。”
她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快上去寫作業吧,今天發了兩套練習卷呢。”她說著轉身走了,沒看見他站在樓洞門口,一直目送她消失在水泥路的盡頭。
宋媛看著面前翻滾的紅湯,陷進回憶里,再抬頭時聽到小莊夫婦還在在聊程為家的事情。吳菲猜測:“我估計,程大神的爸媽離婚,就是因為他媽媽發病了,男的就離婚一走了之,你看看,多殘酷……”
“不是的,他爸爸是工傷事故去世的,那時他媽媽還好好的呢。”宋媛剛從往事里回過神來,脫口而出。
她一說完,對面的兩個人都停住了,她才驀然發覺,多說了一句,這時候應該保持沉默的。
她倉促起身往廚房去,掩飾著:“額,我前天買的菠蘿啤,你們誰要?”
“媛姐,你認識程為啊?”吳菲還是追問了:“還知道他家的事?”
她站在冰箱門后面,遮著半邊身體,冰箱里的冷氣撲面而來,她清醒了一瞬。也沒必要撒謊吧,認識就認識,認識也不犯法,她爽快的點頭說:“小時候認識,算是高中同學。”
“真的?”連小莊也有點吃驚,接著感慨:“這世界真是小哈,居然還能遇到熟人吶。”
是啊,是因為世界太小了,熟人才總是相遇的。宋媛拿了飲料坐回來,暗自想著。
第7章 約見
那天小莊夫婦走后,宋媛開著水龍頭收拾杯盤,嘩嘩的流水聲里,她忘了抱怨小莊狡猾,讓她出個鍋,還要讓她善后;腦子里全是吳菲說的,關于程為的話,他是因為他媽媽的病才報了福大吧,所以根本不是什么高考失利,他這樣的人哪那么容易失手;他媽媽怎么會突然病了呢?他從本科開始就走讀,一個人照顧媽媽嗎?他從來沒說起過……同時,她又想起吳菲在說笑間提起的話,說有同學曾經在一家有名的舞場附近碰到過程師兄,看見他帶著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孩出來,還脫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大概是女友吧!雖然小莊聽完連連搖頭,說不可能,他和程為同屆有點交情,他不可能喜歡那一掛的女生。但宋媛在旁聽著,還是隱隱的陷進另一重失望里,久久回不了神。
那后來她一度也很想聯系他,甚至在心底無聲的冒出些奇怪的思路來。又是一個周一,領導們去文化局開會,她們剩下的人在大會議室里象征性的坐了坐,就自覺散會出來了。宋媛從窗明幾凈的走廊走過,能看得到外面不遠處西湖公園的冬景,她忽然想,要不這樣,我發張這兒照片給他,他這么聰明,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就會知道我在哪兒了!
她回辦公室的路上對自己的這個想法簡直躍躍欲試,真委婉啊,多含蓄!但是等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就又清醒過來了,拐這種彎兒干什么,她向來討厭人情往來里拐彎抹角欲蓋彌彰的。比如她本科畢業的時候,應鯤哥的要求,發了張畢業照片給他,結果收獲了他一頓嗤之以鼻:你怎么不裝修裝修,你都不化個妝么?真以為自己素顏女神呢!看你那素顏女神經的樣兒!
說得她對自己照片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拿在手里仔細端詳了好半天,還行呀,多質樸啊。不過比起別人的一片贊美聲,她還是覺得鯤哥的忠言逆耳是逆耳了些,畢竟是真話,真話可愛。她后來也為了不有礙觀瞻,會稍微捯飭一下自己。要感謝鯤哥的真朋友立場。
所以越是要緊的人,越是要真誠。她打消了那些花哨的念頭,本來啊,突然有人冒出來說,我來你的城市了,也是個挺驚悚的事情,大家都怪忙的,就不要互相嚇唬了!
她起身去茶水間倒杯開水回來,順便挨到小莊辦公桌前,低聲問他:“要不要來我家吃火鍋,我出鍋!”
“不要,我今天要早點回家,我二舅媽生日。”小莊頭也沒抬。
“你家親戚真多。”
“嗯。下周,我三舅媽生日。”
……
宋媛下了班,坐在臥室的書桌前研究旅游攻略,她打算過兩天元旦假期的時候去一趟楊家溪,實在沒找到同伴,她覺得自己去也挺好,不用遷就別人,更自由,尤其是小莊兩口子,她不能總當電燈泡。
手機因為沒電了,她插在床頭柜上充電,雖然聽見信息提示音,也沒動彈。現在,除了領導的電話,她沒什么要緊的聯系人。凡是發信息來的,她都默認不緊急。
等排定了她第一天的行程,她在椅子上伸了伸懶腰,又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去看一眼手機。
這條信息居然是程為發來的,他問:“宋媛,你在哪兒?”
大概是因為她許久沒回復,他又接著發了第二條:“上次聽說你考進了博物院,我忘了問,你考到哪兒了?”
宋媛著意看了眼他最后一條信息發來的時間,五分鐘前,她低著頭斟酌了一會兒,回復說:“哦,我考了一家省博,呵呵,我覺得還行。”
那邊馬上又發來了新問題:“哪個省的?”
她不知怎么,被問得有點心虛,像是偷偷做了件壞事,正在被人盤問,馬上就要問到核心了,心里不由得砰砰跳起來。好半天想不出該怎么回答,拿著手機,微微皺眉。
“是福建省博么?”他問。
宋媛來不及猶豫,緊張的思考了一下,如實回復道:嗯,是的。剛好那時候他們有招文博類專業的崗位,我就試一試。
她編輯完,又忙著補充:其實我們專業能進一級博物館就是很好的選擇了,至于哪個省的,也沒有特別重要。
她發完這一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她在這幾分鐘里跟著空白了一刻,再低頭時看到他發來:哦,你怎么沒說呢,我一直不知道。
宋媛回復他:我是想,畢業季大家都挺忙的,就不要互相麻煩了。
然后那邊就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宋媛重新看了看他們的對話,覺得,她說得挺誠懇的,還好吧,沒什么不妥。他許久沒動靜,她想想就放下手機,繼續研究楊家溪去了。一邊研究一邊在心里夸自己,看我,真是個熱愛生活的好姑娘。
第二天,大概上午十點多鐘,一般這時候宋媛總是接到快遞的電話,不過這次不是,她看到手機來電,顯示“程為”。她愣住了,他們之間好像有什么默契,從來不通話,他突然打過來,讓她舉著手機在心里疑惑,遲遲不敢接聽。手機鈴聲還在響著,宋媛回過神來,起身走出辦公室,這通電話,于她像是綁匪打來的,她第一反應竟是不敢接,他綁走了她什么,她后來才想清楚,是一顆真心吧。
“喂,”她站在走廊外的一個轉角,一開口,莫名覺得自己聲音有點沙啞,怎么回事,叫他的名字:“程為。”許多年沒有互相稱呼,覺得陌生。
“宋媛,”他好像也不太流暢,停頓一會兒說:“你下午有空么?我們見個面吧。”說完還沒等她回應,又接著補充:“我們好多年沒見了。”
宋媛站的這個角落有點兒回風,她給吹得,手指冰涼,點頭說:“哦,好啊,我有空的,你看什么時間,在哪里?”
“額,你能早一點出來么?”他像是有點為難,同她商量的語氣,“下午四點可以么?我來接你。”
“嗯,可以的,我跟師傅說一聲,可以早點出來。”她答應著,“不用來接我,你告訴我在哪里,我可以自己去。”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我來接你。”他重復一遍,掛了電話。關于她說自己能去的話題,他給自動駁回了。
她接下來的時間里,惶惶不可終日,下午三點多,小莊忍不住問她:“你是不是砸了庫房的建盞了,瞧你的眼神,那樣!”
“哪樣?”她其實今天因為心里有事,在師傅面前特別勤勞,多干了點兒活呢,師傅答應她,準她開個小差的。本來她是研究崗,沒有師傅帶,但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空閑時候勤奮的跟著小莊的師傅學點文物修復的知識,所以也隨著小莊一起叫師傅。
小莊眼神夸張的學她,說:“這樣,眼神飄忽,一看就是做了什么壞事。”
她橫掃了他一眼,抬頭看看墻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沒空再理他。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還在心里持續的給自己做著心里建設,沒什么,只是見個高中同學而已,比如去見蔣鯤鵬,去見陳欣欣……這有什么的。可她心底里,總有個聲音冒出來質疑,你今天穿得不太好看啊,頭發也沒洗啊,你怎么沒化個妝,用上鯤哥捎回來的高級口紅,那個什么色來著,斬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