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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緣聽見外面紛擾吵雜,起身正要往外走,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驟然停下腳步,回頭懷疑地盯向正平躺在床上的王桓,皺眉問:“這該不會也是在你預料之內的吧?”
王桓哈哈一笑,搖搖頭,輕嘆一聲,說:“祁大夫,如此便是真看得起我了,在下可還沒這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祁緣將信將疑地瞪了王桓一眼,信步走出庭院。
木門只被開了一條小縫,就見到一個玄衣背影手執長刀攔在門前,外面七八個黑甲兵衛將這小宅子的門口圍起,原本就狹窄的小巷更是被他們堵得水泄不通,只是他們雖是一直圍著,卻始終不敢上前。
謝寧聽見背后開門聲,兩眉應聲深皺,微微側頭沉聲斥道:“你出來干嘛?這里沒你的事!”
“草民見過小王爺,”被誤以為是他人,祁緣也不在意,走到謝寧面前,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后,又轉身對著身后玄甲兵衛面無表情地說,“在下柒月齋大夫祁緣,應小王爺之意特地來此替盧公子診治。只盧公子之病需靜養,還望各位多多諒解,先行離開。”
那幾兵衛一聽柒月齋三字,紛紛你我對視,走在前頭的將領也驀地皺眉。
柒月齋在怡都的地位,更甚宮中的御醫局。
柒月齋齋主杜月潛已年過八旬,歷經兩朝,少言寡語卻醫術高明,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世人尊稱一聲杜神醫。杜月潛能在亂世中受人敬仰,也是因為他醫人救治從不問出身,既救征討將軍戰士,也護前朝平民百姓。
據說當年一次出征,文帝身受重傷,軍醫皆束手無策,最后請來杜月潛,杜月潛只身入帳,銀刀手中晃晃不過片刻,便在眾軍醫目瞪口呆之下將文帝性命挽回。
文帝平定中原定都怡都后,多次誠請杜月潛入御醫局,可杜月潛心系蒼生,屢屢回絕。文帝無奈,便命人重新修葺柒月齋,讓縣令時刻護住柒月齋安寧。
柒月齋里學徒不少,可杜月潛關門弟子只有祁緣一人。祁緣的身世無從考究,曾經也有傳言道他其實是杜月潛早年的私生子,但謠言終歸都會在默默無聲中被磨平抹淡。
領頭的將衛黑臉沉思片刻,他拿捏不了主意,背后那七八個兵衛是更加進退維谷。
片刻后,他似乎心中錨定,便上前兩步來到祁緣和謝寧面前,雙手作揖恭敬行禮,振振有詞道:“還望殿下與祁大夫恕小人不敬之罪,我們不過奉命來抓拿嫌犯,隸屬明校府,董校尉之令,我們不敢不從!打擾了!”
這人說著,仿佛待多一秒都會再生枝節一般,馬上半轉身對著后面兵衛手掌一撥,示意進屋,后面那群兵衛見領隊下令,沒有絲毫游移連忙頓步上前。
誰知這領頭將衛才走到謝寧身旁,之間身前寒光一閃,謝寧手上鋒利明亮的長刀驟然擋在他腰前。
身后那群兵衛見狀,又是立刻停下腳步,手中握緊兵刃卻不敢上前。
謝寧目光凌厲地掃過這群兵衛,然后看向那領頭兵衛冷聲說:“本王說了,這里面的是本王的人,不是什么嫌犯。要是誰敢進這宅子一步,本王先把誰的人頭砍下來!”
那領頭將衛臉色黑沉如墨斗,他沉聲說:“殿下何苦為難小人?”
“為難?”謝寧冷笑,“現在到底是誰在為難誰?你們不過董晉升手下的一群狗,竟還敢在這里對本王叫囂?”
此言一出,該領頭侍衛頓時臉色一沉。
明校府在怡都內外名聲甚差,不過因明校府直屬中央,眾人對此是敢怒不敢言,至極也只敢于背后小聲罵上一句穿甲狗,如此種種董晉升知道,只是他木頭性子,只要沒人敢當面明言,他也懶去計較,而這些做下屬的,自己的頭頭都不說什么,他們就更加只能忍氣吞聲。
再有,謝寧雖說是先帝親封王府家的小王爺,可自先帝逝世,太后與許卓為掌權,淮南王府的地位大不如前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謝寧一聲謾罵,領頭將衛自是惱羞成怒,眉心凝成川字,忽然從腰間抽出彎刀,“哐當”一聲!
彎刀猛地將謝寧的長刀擋開,謝寧一向也看不慣所有與許卓為扯上關聯的人和事,加之護人心切,這將衛這般對他不尊不敬,他更是一瞬怒火中燒,長刀被彈開后,他反手就將刀刃對向領頭兵的腹部刺去。
縱使領頭兵心中有氣,可謝寧終歸王府世子,他無論如何也是不敢傷其分毫,只好往后退開的同時用彎刀不斷將謝寧長刀隔開,可謝寧的攻勢卻步步緊逼,且刀法清奇,每招每式都指向要害。
“都給我停手!”就在謝寧的刀鋒已經來到將衛的下頜時,從巷子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吼,“還有沒有點規矩了?竟敢以下犯上對小王爺動手?明校府的臉面都被你們丟光了!”
將衛趁謝寧分神之際,提肘撞開了謝寧前臂,然后迅速退下,黑著臉站回到那群兵衛之前。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謝寧臉色鐵青地望向巷口,只見許卓為大搖大擺地從巷子里穿來,而面前的兵衛連忙讓出中間一條道。
許卓為對著兩邊各厭惡地掃了一眼,來到謝寧跟前時謅笑著畢恭畢敬地作揖行禮后,說:“小王爺您可千萬別跟這些人積計較,這些人就是不識抬舉才有所冒犯的,小王爺您消消氣,消消氣!”
謝寧看見許卓為這幅惺惺作態的嘴臉只覺惡心,他厭煩地別過臉,許卓為見狀連忙又轉身對著那些兵衛提聲喝道:“還杵在這兒干嘛?等我請你們吃飯嗎?!”
那領頭將衛一聽,雖心中不忿,可還是趕緊轉身,招呼著兵衛們快速往外離開。
許卓為又滿臉堆笑地回頭對謝寧說:“小王爺大人有大量,也別怪罪他們,他們這也都只是奉命行事,這本不該來打擾的,可陛下如今下令,要徹查元宵刺殺之事,這給我們豹子的膽,我們本也是不敢懷疑到小王爺頭上。只是里頭的這位畢竟是外來人,小王爺您也知道,晉升他這人,木魚腦袋!做事兒一根筋,不通曉人情世故,這也是聽了陛下的話,也不找我商量商量就直接上門抓人,確實也是他的不對,也是我不對,我替他向您道歉!”
許卓為一邊故作為難之態地訴說,一邊鬼祟地覷著謝寧臉色越發鐵青,他便立刻換了一張信誓旦旦地表情,說:“不過小王爺您大可放心,既然您如此愛護這位公子,想來也是位貴人,定也不會與刺殺之事有關聯,下官這就回去跟晉升好好說說,下官保證,以后絕不會再有人來叨擾到這位公子...”
“你說完沒有?”許卓為話聲謅媚,卻字字珠璣,越聽心里越是煩亂,忍不住厭煩打斷。
許卓為連忙慌張地說:“小王爺這還有事的,下官就不再煩擾了,還請小王爺不要怪罪下來,下官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謝寧不待他說完,便轉身入內,祁緣向許卓為稍稍頷首后也跟隨其后。
許卓為等木門關上后,他才抬頭,嘴角抹過一絲奸笑,瞥了宅門一眼,轉身一臉洋洋得意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