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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卓為邊跳著步子走著,邊嗤之以鼻地笑著自言自語:“一個疑心起,一個起疑心,金屋藏狗,有趣!有趣!哈哈哈...”
宅子外紛擾,宅子內卻蕭清。
進門后是一片鋪滿白雪的小院子,兩邊各種梅花,中間一條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通往長廊,長廊后是正堂,正堂里飄出輕煙屢屢,正堂后傳里連連藥味。
謝寧沉著臉信步往里走,祁緣跟在他后面,剛過長廊,祁緣忽然停下腳步,說:“小王爺,還請先留步。”
謝寧本就心煩意亂,不耐煩地停下,回頭看向祁緣。
祁緣上前兩步來到謝寧跟前,平靜地說:“小王爺等會兒進屋以后,還請盡量放輕腳步,在下剛剛才替公子施針,公子還未醒來。”
謝寧心口一沉,目光忽然聚攏,皺眉問:“他又怎么了?”
祁緣緩緩道:“公子身子本來虛弱,這種寒冬時節本不應出門奔波,且這兩日天氣陰沉,公子更著風寒,舊病復發,雖無大礙,但還是要多作修養才利于恢復。”
謝寧回頭往屋里遠看一眼,隱約能從彌漫的白煙里看見王桓躺在床上,他沉聲問:“他這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祁緣道:“公子他本有心痛之癥,早年又濫用骨翠散,小王爺也應有所耳聞,這骨翠散源自柔化,有緩解痛楚,放大感官,致人神魂顛倒的功效。可這藥物性情極燥,長期服用則會內火中燒,五臟六腑皆損,而這肝火太盛,又毀人目清。加之當年公子在慶律寺中飽受酷刑,又遭人刺殺之禍,這巧遇貴人才撿回小命,但如此病覆一病,如今只能靠好生保養,才能茍且續命。”
祁緣話聲清和,不緊不慢,不驕不躁的,一邊說著,一邊用余光暗暗觀察謝寧神色。
果然,謝寧雖一直不茍言笑地盯著地面白雪,臉色卻越顯難看,手中長刀越握越緊,祁緣說完好一會兒,他才看向祁緣,問:“難道就沒有根治之法嗎?”
祁緣驀地笑笑,說:“小王爺也不需過分擔憂,公子的病,雖說已是陳年之疾,但畢竟公子正值盛年,在下還是那句,只要公子他肯聽大夫的話,好生保養,戒憂戒慮,戒腥戒欲,也是無大礙的。”
聽到戒腥戒欲四字,謝寧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尬色,之后又泛起微紅,余光瞥了祁緣一眼,只丟下一句“那就有勞祁大夫”,便要急急腳轉身入內。
結果這剛邁出半步,他仿佛想起什么來,轉身凝色問:“不知祁大夫可還記得,一年前將你請去迦藍替王桓救治的,是何人?”
祁緣搖搖頭,說:“在下從未知道那人是誰,當日只是收到紙條一張,上面寫著請速到迦藍,人命緊急,并無落款。”
謝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提步往里走。祁緣定神看著謝寧背影片刻,眼中掠過了一絲陰霾。
王桓平躺在床上,謝寧在床邊坐下時,他緩緩轉頭,微微睜眼,看到謝寧正皺眉一臉憂愁地低頭看著自己,他抽起嘴角笑了笑,說:“今日吹的怕不是春風,竟把我們小王爺給吹來了。”
王桓說著,正要撐著坐起來,謝寧卻伸手按在他肩上,將他摁回床上,沉聲道:“躺好,別動。”
王桓笑著躺回床上,側過身子,目光一直溫膩地注視著謝寧。
謝寧郁悶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替他將毯子蓋好,這回手之際卻被王桓輕輕握住,藏在被子里。
謝寧本嫌棄想要將手抽走,可驀地只覺手上一片冰冷,心中莫名懸起,他凝色看向王桓,問:“怎么這么冷?”
王桓笑著將身子往謝寧邊上靠過去,說:“思公子兮徒涼矣,盼君側兮心恍惚。”
祁緣正收拾著藥箱子,王桓輕佻話聲如蚊般鉆進了他耳里,他差點沒有一巴掌拍到自己耳上。
他極其厭惡嫌棄地瞥了王桓一眼,心里忽然明白了那晚玉嫣為何會有“見到你們男人就煩”的心情,所謂身同感受,不過如此。
身同感受的不僅僅是他,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走進屋里的青樽,也正好聽到了王桓那句不要臉的話,差點手一抖將碗摔下,他一臉尷尬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祁緣見他那樣子也實在可憐,幸好謝寧余光瞧見,上前將藥拿走后便打發青樽離開,青樽如獲大赦,撒腿就往外跑,祁緣見狀既同情他又同情自己,也緊跟著腳步急急忙忙逃走離開。
謝寧端著藥回到王桓身邊,王桓靠著怎么床板坐起后,謝寧把藥送到他面前,王桓雙臂垂下,輕笑說:“小王爺喂我可好?”
謝寧厭惡地瞪了王桓一眼,將晚“啪”地一聲放在地板上,憤然起身,王桓卻勾著他廣袖邊上,沒抓穩,手又掉了下來,帶著整個人側摔在床上。
謝寧余光見他摔下,連忙轉身一手支在他手臂上將他扶穩靠回到床上,王桓曖昧的目光卻一直勾在謝寧臉上,謝寧只與他對視半晌,又覺得莫名腦熱,轉身又要離開。
王桓不依不撓:“小王爺,祁大夫給在下施針后,在下這是渾身乏力,您看,我這都差點摔下了。”
謝寧背對著王桓,既煩躁又心疼,良久長呼一氣后,才重新坐回到床邊,撿起那碗藥,勺起一羹,輕輕吹開白煙才送到王桓嘴邊。
終于喝完后,謝寧才站起,王桓卻抓住他的手,輕聲問:“還在生氣嗎?”
謝寧斜眼凝視著王桓那張蒼白清俊的臉許久,手從王桓手中抽出,卻馬上反握在自己手心里,只是片刻,卻又將王桓的手送入被中,心中微嘆,淡淡道:“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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