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雪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繹這樣的質問,叫我無法回答。我舉眸相望于他,四目相接,于他于我竟都只余戚戚。
昭曦的編排與挑撥都不叫人害怕,可怕的是霍繹真的對我有所隱瞞,而我,亦不敢說打心底對他一絲懷疑也無。其實從頭來想,或許我真正的喜歡過他,但我卻從不曾真正的完全信任過他。他身上所散發的氣息恍若致命的罌粟,叫人癡癡沉迷,卻也叫人卸不掉心里深深的防備。
我雖未有明言,但霍繹面上失落的苦笑卻是清楚反應了他心中透徹的了然。他溫和道:“你回去罷。近日府中既然多事,你就不要再來了。”
我心頭陡然一震,霍繹平素講話的樣子,或倨傲,或激昂,或風流,或深沉,可這樣疏離而冷淡的溫和,卻是我從未聽到過的。
我是該走了罷,畢竟與他之間已經無話再說。可我竟遲遲的沒有挪開步子,“既然你兄長已有謀算,你便不要時時掛心京中。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我輕輕抬起手,想握一握他的手腕,可我方觸到他冰冷的手,便被他霍地一下子甩開。
只是他這一個動作,叫我含在眼眶中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一顆一顆連墜成細線一般掉落下來。我不想在他面前軟弱流淚,只是胡亂的用手抹過臉,拼命的抽噎想止住眼淚,可最終還是適得其反。
我大步奔到門口,在離開他身邊的最后一刻,極力冷靜下來:“明明是你做錯的事,我不會為你再流眼淚,我也不會因為你的錯而反過來懲罰自己。做官之人行事自有你平步青云的陽關大道,而我這樣的江湖女子做事卻只為心中的情義無悔,這兩者始終不會是同路,是我明白的太晚。”
手輕一使力,初冬夜晚的涼風便若霜水般撲面籠罩而來,邁出兩步,身后只余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輕闔上的聲音。
我與霍繹兩人從來都是頂直的脾氣,最不肯妥協,鬧天鬧地的大吵也不是沒有過,只是未想過竟會有今天這樣壓抑而平靜的分開的一日。可是這,不是心灰意冷又是什么?
霍府大門里面的石階上,曾伯與玉家兄弟并排坐著,臉色一個賽一個的愁苦。遠一點的地方,華虛靠著抄手游廊的欄桿閉目打坐。曾伯他們見我行過來,連忙起身,神色關切。
我撇過頭去,抹凈了面上仍留的淚痕,帶著笑意迎了上去。“幾位怎么晚了,怎么還不歇息呢?”
曾伯忙問道:“方才這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酒宴說不吃就不吃了,可是霍家哪里招待不周,怠慢了金沙三使?若當真是這樣,擇日我可一定要登門致歉才好。”
我見曾伯神色誠懇,忙連連擺手:“曾伯誤會了,若真要怪,只能怪這霍府大宅里備下的酒太好,叫掌籍使飲得醉了。該是掌籍使醉酒行止無端,讓大家見笑了才是。”
曾伯聞言,方寬心一二,旋即又問道:“方才那會兒,二爺跟姑娘可沒鬧什么別扭罷?”曾伯的酒意顯然已全醒了,面上只余關切跟掛懷。華虛雖未湊近過來,仍坐在遠處闔著眼睛,但聞曾伯話音,也是眼珠幾動。
我只是笑笑:“一點誤會罷了,解釋清楚便無事了,曾伯且放心罷。”
曾伯雖是點頭,可臉色顯然仍是疑惑:“自二爺這次回新府以后,也不知怎的,只埋頭不出那幾尺房屋,與我們說的話不覺也少了許多。此番還以為姑娘來了,能解一解他心頭之憂,可今日怎么看著,都不像是什么和樂的局面……”
我忙搖頭,平和道:“曾伯多心了。這些都是小輩的事,怎好勞長輩掛心。”曾伯一聲嘆氣,“姑娘不愿與我們多說,我們也不好再問。只是有一句話,二爺自小性子便倔,若是做的哪件事、說的哪句話傷了姑娘的心,曾伯在這先替二爺賠罪,姑娘可別跟他真的計較。”
我趕忙道:“曾伯說的哪里話,這叫煙云如何擔待得起。”曾伯只是搖頭:“從前在京里,二爺年紀小、性子不定,我是見慣二爺身邊常日圍著個那些鶯鶯燕燕的。可曾伯看著他長大,自打他認定了姑娘,對待姑娘,可是對待那些個旁人從未有過的上心,為著姑娘,二爺這兩年是連京城都少回了。說一句實在話,曾伯當年是走江湖出來的,也瞧不慣那些官家小姐嬌滴滴的脾氣,曾伯是打心眼兒里覺著姑娘好,心里頭不知多盼著姑娘能和二爺好好的在一塊兒,也好能叫二爺早日安定下來。”
曾伯雖不是說這話故意惹我傷心,可我一字一字聽著,卻眼眶愈酸,好不容易掩藏好的情緒仿佛又要如流水潰堤一般涌出。我想要回答曾伯,可又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
曾伯見我為難的樣子,只嘆笑道:“瞧我這嘴,叫二爺知道了又該罵我多管閑事,姑娘切莫理我!”
曾伯一行送我出了大門,又牽來馬,我先是謝過,又道:“煙云可能有一陣子不會來了,勞煩曾伯看顧霍繹。”
曾伯沒有追問原因,只道:“分內之事,姑娘放心。”我點點頭,思量一二,又道:“他現在恐怕最需要時間和空間安靜一陣,曾伯心里若有什么事,過些日子再去問他罷。”
曾伯應了下來,我道過告辭,便上馬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