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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繹聞言,面色震驚。我分不清他這樣的震驚,是幾分真心幾分演戲,只見他眉頭乍鎖,眼色流轉的急促,似在頭腦中飛快地思索著什么。
片刻,他兀自恍然道:“原來星水衛的勢力早已染指金沙教,成元渙背后的靠山,竟是她!”
霍繹口中的“她”,可是昭曦公主?霍繹似想破了困擾已久的謎題,又道:“早在對飛舸幫動手之前,我便問過昭曦星水衛為何會有金云劍法的劍譜,當時她只夸夸其談,說天下武學她俱唾手可得,原來她是早留了執規使這一手。”
霍繹頓了頓,抬頭看向我:“這話是昭曦跟你說的罷。”
“什么話?”我問道。霍繹道:“安老教主之死與我有關,成元渙是受我之意殺人害命,或者霍家覬覦金沙教已久這樣的話,是她方才見你的時候告訴你的罷。”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承認,畢竟這樣確切的話,昭曦沒有說過。霍繹似從我的神情中讀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一聲冷笑:“好一招無中生有,移花接木。她為了讓金沙教與霍家反目,竟然不惜撒這么大的謊。”
霍繹轉過身去,一面踱著步子,一面像是自語,又像是與我說話:“昭曦是什么樣的人?星水衛手下審出過多少冤案,策反過多少忠主之人,甚至多少次左右過圣視天聽。人心二字,在她手上再易玩弄不過。她最懂謊話從來都是七分真,三分假,而最易叫人信得過。她與別人相識甚短,別人仍對她無一知半解之時,她便已牢牢掌握住別人身上對她最有利的把柄,還有別人心里最難以自控的情緒和弱點。”
霍繹停了步子,一聲長嘆,似在為自己的始料未及感到后悔。他回身望住我許久,才道:“我的弱點,是霍家和你。而你的弱點,是金沙教,和我。”
我別過頭不去與他的目光相對,心中不知怎的,忽生出一股悶悶的不知何來的酸楚。是我輕信了別人的編排么?此刻在我眼前的這個人,他說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像這樣一次次的分辨他與他身邊之人說話的真假,我真的已經夠了,累了,他們的玲瓏心思,我自認及不上萬一。
我的無動于衷仿佛讓霍繹愈發急躁,他大步走到我身前,雙手緊緊攥住我的肩道:“你看著我。”
我依言回過了頭,只是仍垂著眼簾,并不愿看向他。霍繹牢牢地盯住我,仿佛想把他要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的刻在我的腦海里:“你不要意氣用事,你好好動動腦子想一想,天澗宮就那么大,霍家早已選擇過唐慈,怎么會另一面又毫無聲息的選擇成元渙,還叫這兩人互不察覺?唐慈與成元渙到底是不是一路人,你心里比我清楚許多,為了金沙教教主之位,他二人焉能共存?霍家怎會費時費力行這兩頭落空、得不償失之舉?”
“至于星水衛為何會站在成元渙身后,他們大概是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不想讓你做金沙教的教主。成元渙自不用說,而朝廷收編五派未成,金沙教與霍家的秦晉之好勢必叫忌憚霍家的圣上如鯁在喉,星水衛便自然是為了破除這個隱患而來。”他話語微滯,又道:“而這其中,或許還有昭曦的私心在。”
他的解釋一字一句聽起來都那么有理有據,可我只是發自心底的抵觸他的解釋。我抬起手,用力地扒開了他握在我肩膀上的兩手,“星水衛受命于朝廷,聽令于昭曦又如何?你既與昭曦一同害過易叔叔,難道就不會害我爹么?”
“怎么會!”霍繹的面色驟然沉了下去:“如果我知曉安老教主是為成元渙與星水衛所謀害,我怎么可能還會在昭曦的府宅里頭住得心安理得!怎么可能還會與她如常談笑風生!你究竟要我怎樣說你才肯信!”
霍繹的話語和神態皆不似方才那般的淡然與有條不紊,他的眼神似聚起燃著的熊熊火光,想溶掉我硬如堅冰的心腸,他從喉嚨中聲嘶力竭吼出的每一句話,都似想拼命罵醒我冥頑不化的心思。
他的兩手騰地半舉到空中,最終還是重重的甩落,只剩雙臂帶起的一股猛疾袖風,躁烈的像他言語無力而不得排解的胸中忿悶。
他似不愿讓自己心中的這股怒氣波及到我,只連連往后退開幾步,離我遠了一些。他喉嚨幾動,像在極力抑制自己的心緒:“如果說星水衛對霍家的掌握有七成,那在從前我與昭曦和睦親厚之時,霍家對星水衛底細真正的了解也不過五成。從霍家與金沙教結盟立約,到我與昭曦生了反目之意,她如何會不防我?只怕如今霍家對星水衛行蹤目的的掌握,或許連三成都不到。”
霍繹步到一仙鶴采芝的燭臺前,兩指輕按鶴眼,那靈芝竟悄然綻開。霍繹從燭臺的機關中取出一箋薄紙,遞到我手中:“昭曦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揭破舊事,那是因為星水衛與霍家已再無合作之可能。”
霍繹遞給我的那頁紙箋極小,倒像是幾日前曾伯上天澗宮傳給霍繹的那一張。我輕手打開,只見其上書字四行:
飛鳥惹驚弓,風吹草不動。身披峨眉雨,不敢入鳳城。
這是霍太師要傳給霍繹的話?鳳城在古時有指京師之意,那峨眉便該是代指巴蜀不錯。可這驚弓之鳥是誰?風吹草動又是何事?這四行字與星水衛又有何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