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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萬澗峰時已近寅時,天澗宮中卻仍然燈火通明。三使都在大殿中等我,原本唐慈酒后困倦的有些打瞌睡,只是聽見我推門而入的聲音,便立刻清醒了起來。
三使齊齊起身,目光皆聚向我,我腳下大步不停,長話短說:“飛舸幫的案子,確實是霍繹與星水衛共謀。”
“那先教主被害呢?”唐慈問道。我方站定于鐵座之前,還未答口,崔姑姑先道:“其實這件事屬下回天澗宮中細細想來,倒覺得其中頗有漏洞。其一,霍繹識人的本事極強,前有交情深厚的掌籍使,后有品性單純當時還未做教主的煙云,霍家兩頭都可以選。若霍家真的覬覦金沙教,為何偏偏要選既不相熟,且狡詐又難以控制的成元渙呢?其二,按申大隆所言,成元渙雖早有野心,但殺害先教主之舉,卻是一時起意而為,既然如此,那霍繹又如何能未卜先知,參與其中的謀劃?所以屬下覺得先教主一事,怕是那個昭曦公主趁著咱們群情激憤之際,故意講來混淆視聽的。”
崔姑姑果然心思透徹,我只默聲點頭。唐慈大松一口氣,“算他還剩點兒良心!”
崔姑姑見我神色寂寂,問道:“教主是不是與霍都統有什么不快?”
我只是搖頭,“可本座若是能早點想明白揚名使的話……”我話到一半,還是咽了下去。
崔姑姑溫聲道:“那個昭曦公主一定要挑傳令使與先教主這兩位教主心中最牽動之人來說,也不怪教主一時當局者迷。”
關勁松道:“教主莫要自責,那霍繹既為飛舸幫之事,七條人命,一樁栽贓,許久欺瞞,其心怎可謂不可怖?屬下與他相交之際,還曾引其為高朋良伴,可不想竟是他陷害傳令使的罪魁真兇,這樣的本來面目實在叫人心寒。”
崔姑姑使關勁松一眼色,低聲道:“好了。”關勁松旋即反應過來,他方才的話于我聽來,實在無異于雪上加霜、傷口撒鹽,便忙躬身行一禮,閉口不言。
這一夜的奔波只叫我覺得頭痛欲裂,我坐到鐵座之上,盡力作出一切如常之樣:“無妨。他欺瞞本座一事,本座錯怪他一事,扯平了。”我瞧關勁松一眼,又道:“若本座記得不錯,當時成元渙的后事,本座是交給你辦了的。”
關勁松點頭稱是:“屬下不知那罪人曾犯如此九死難恕之大罪,還曾私下為其暗立牌位,清明留祭……”
“毀了。”我頭也不抬,冷聲道。“這種欺師滅祖的雜碎不配有靈位,更不配有人來給他燒香祭拜!”
關勁松須臾躊躇,還是正色領命。崔姑姑道:“執規使若覺得此事不好下手,就交由我來辦罷。”關勁松見我未多言語,便忙道:“多謝揚名使體諒成全。”
我道:“還有一事,本座方才一直難定心思,想與諸位商量一二。”三使會神,我道:“飛舸幫一案的真兇,到底該不該告知于左淮派?”
唐慈道:“自然是應該。教主不是一直想為傳令使徹底洗雪不白之冤嗎?咱們只消將真相告訴左淮派,盡了咱們該盡之事,至于五派去不去找那個什么公主尋仇,便與咱們無關了。”
崔姑姑道:“不妥。雖然為傳令使洗冤是我教中人長久之愿,但若冒昧相告,且不說那星水衛隱秘,為江湖人所罕知,就算左淮派能接受一個可以模仿天下武功的秘衛的存在,咱們手上又哪里有星水衛作案實打實的證據?”
唐慈聽罷,似也覺有理,便未再爭論。關勁松亦道:“不錯,那星水衛來去無蹤,就算是去尋仇,恐怕也是踏破鐵鞋而無門。”
我想了想,也是點頭:“本座曾與昭曦公主貼身的那十二個星水衛兩次交手,兩次平手,雖各有原因,但我瞧那左淮派姓向的掌門一定不是星水衛的對手,如此個尋仇法,與飛蛾撲火何異?況且星水衛是朝廷勢力,其手腕之狠辣,連權傾朝野的霍家都為之掣肘,罔說他左淮派一個小小的江湖幫派。罷了,左右飛舸幫也沒做過什么好事,既然是以惡制惡,咱們便不要再生事端了。”
三使皆領命,崔姑姑又道:“屬下心中仍有一問,不知教主方不方便回答。”我一笑:“揚名使是見過昭曦之后就想問本座與星水衛是如何相識的罷。”崔姑姑回道:“屬下確是好奇許久。”
此事想要講通,實在牽涉甚廣,我便自朝廷欲收編五派,而霍家欲拉攏金沙教起,將星水衛在其中的數度勾連一一道明,只將昭曦與霍繹之間的個人恩怨少言帶過。其間的幾回波折□□,三使聽了亦是多生唏噓感慨。
如此講完,天光已微微見亮,四人這一夜過得俱是身心受累,便各自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