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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這日,我約了三使同行下山,到了萬澗峰下,三使已在候我,一旁還有一匹空馬。我走到近前,才發覺這三人皆早早備下了給霍繹的喬遷賀禮,整裝成禮盒掛在馬上,瞧起來體面得當。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手,煞是突兀。
唐慈笑道:“教主可真是來去輕松!”關勁松道:“掌籍使這么說便不對,教主是作為自家人去,自然不必拘禮。”
我只能笑笑,自己替自己解圍:“我只記得霍繹說這筵席就是請大家熱鬧熱鬧,沒什么禮數上講究,自己也就疏忽了?!?
崔姑姑安慰我道:“教主人到了,于霍都統來說就是最大的賀禮了?!碧脐P二人聞言皆笑。
往城中走的時候天便黑透了,時節到底已至立冬,晚間天也冷了下來?;衾[說過新宅與往昭曦的宅子去是同一條路,我與三使一行四人便駕馬慢行著,瞧著幾時能碰見曾伯。
夜風漸重,時起呼呼之聲,現下正是晚飯時候,除了偶爾經過飯館前人群熙攘些,大多百姓皆已歸家拜冬。
前路本是一直空曠無人,可我卻隱約察覺道路兩旁的房屋跟樹叢中似有人聲,細細聽辨,人數該在十人以上,不禁身子一動,警覺起來。
又行兩步,唐慈忽然道:“曾老堂主是要在前面接咱們罷?!蔽尹c頭,看了一眼唐慈,便知他與我一樣亦有所察覺。
習武之人,最有洞察秋毫之力,??煽柯犅曓q位的功夫對周遭細若微塵的一切了如指掌。四人之中,以我與唐慈的內功最高,是以先聽出了異樣。而崔姑姑與關勁松內功也不低,卻仍毫無察覺,只能說明房中樹后之人亦是內力高強且內息勻穩的高手,借著夜風之聲,幾乎把自己的存在掩飾了過去。
唐慈瞧出不對,故意笑道:“接就接,還帶這么多人,咱們幾個好大的面子!”唐慈這樣一說,崔關二人登時便反應過來,亦開始警惕四周。我扔唐慈一個眼色,唐慈便洪聲道:“前面的朋友,尊駕何人?是敵是友,先請下來打個照面!”
唐慈話音甫落,高矮房頂上與濃密枝叢中便紛紛落下數人。他們身法輕巧,著地無聲,顯然功夫不差。其人皆著統一墨綠色紋繡服制,腰配長刀,面色肅厲,落地便按兵不動。
黑天月下,我雖不是個個都認得準,但也瞧出這是昭曦公主近身的十二星水衛無疑。
“原來是舊相識?!蔽乙焕枕\繩停住馬道。三使亦隨我一齊停下了馬,三使聞言不解,皆用詢問的眼光看向我。我一時不知該如何確切地解釋,只低聲道:“是朝廷的人,先不必動手?!?
旁側的小巷忽響起馬蹄聲,與我所想不差,正是昭曦駕馬出了巷口。她身旁的馬上還有一人,著寬檐大笠,笠掛極長黑紗,面目與身形俱是難辨。那身戴廣笠人方立定,又忽策馬轉頭欲走,昭曦低聲斥道:“站住!”那人聞聲,才猶豫著停了下來。
我掂了掂眼前情勢,首先開口:“許久不見,昭曦公主今夜這么大陣仗攔下我,莫不是為了繼續把公主跟霍都統的舊事一件一件講與我聽罷?!?
昭曦今日沒有濃妝艷抹,亦沒有一身錦繡,只著一件暗色的束身錦袍,裁剪利落,與往日的明艷華麗相比,更多了幾分行走江湖的男子氣。她聽我出言相嗆,不氣反笑,只道:“除了這些,我與你之間難道還有別的事可講?”
唐慈見昭曦狂妄,甚覺可笑,一指馬前十二星水衛,朝昭曦道:“在下金沙教掌籍使唐慈,冒昧問一句,這位貴人,該不會是想以這區區幾個護衛,攔下金沙教的教主與三位金沙使罷?”
唐慈所問,亦是我心中奇怪之事。昭曦心思縝密,她目中無人是真,但如此托大輕敵卻絕不是她的做派。她眼前這番布置,到底為了什么?
“霍繹的新宅今日喬遷,看安姑娘此去該是赴喬遷宴的罷?!闭殃貙ξ业馈K龑μ拼人鶈柣腥粑绰劊涣涝谝贿叺奶拼雀訍琅?。
“不錯?!蔽胰鐚嵈鸬?。昭曦聽罷,冷笑一聲,“他不叫我,卻叫你?!蔽覍φ殃氐臒o理取鬧十分無奈,但也勉力心平氣和道:“公主這般攔我,到底所為何事?不會就是想與我一直在這里耗下去罷?”
“為了不讓你去霍家的宅子。”昭曦直言道。她的嘴角微微翹起,揚了揚下頜,“不過你若是過得了我這十二個護衛,我自然就沒法子攔你?!彼徽Z方罷,十二星水衛便有如得令一般,迅速幾個身影移動,齊齊列成了一個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