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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就在馬背上打個盹,餓了渴了也只是啃些干糧喝兩口水袋里的冷水,就這么日夜兼程,聶玫瑰終于在第二天日落前趕到了忘川村。
她拖著困乏的身子艱難的爬下馬背,大腿內側早已磨破了皮,走一步鉆心的疼。雖然馬上就要天黑了,她卻不想歇在村里耗費時間,所以略微在樹下坐著小憩了一會兒,立刻沿著忘川河一路向下走去。
于三年前一樣,越往前走越林深樹密,遮天蔽日,連月光也難透幾分進來,讓人難辨方向。
四周靜謐的可怕,一絲蟲鳴鳥語也聽不到。眼前這條忘川河,流淌的無聲無息,若不是能看到流水紋理,簡直就像是畫出來的一般。
馬蹄聲在這個幽靜的空間顯得格外突兀,聶玫瑰心中毫無恐懼感,不光是因為心中堅定的信念支撐,還有周身溫暖光芒的眷護。
突然,林中起了彌天大霧,忘川河水也變了成了顏色,聶玫瑰知道,這就到了黃泉路口了。黃泉路,只有幽魂才能進入,世間人除非是誤闖,否則只能在迷霧中徘徊至死。
當年靈禪子帶著她如入無人之境,進退自如。可她哪里有那本領,不過如今有凝魄珠指引,最終也順利通過了霧障。
看到不盡頭的黃泉路,無邊無際如血浸染的彼岸花,聶玫瑰一踏入這里,凝魄珠好像立刻失去了作用,光圈消失,魄珠暗淡。
聶玫瑰小心翼翼將魄珠收好,也許在這里,她能將這魄珠還給小羽,讓他歸齊三魂七魄順利輪回,這也是她來這里的必做的第二件事情。
突然,身下馬兒有些不安起來,她心中一凜,警惕地向四周張望。只見不遠處的彼岸花似乎被風吹動一般搖晃著。
不對!黃泉之下根本不會有四季,白晝和風雨變化,剛發覺異常,青驄馬猛然間嘶鳴著立起前蹄,聶玫瑰猝不及防被狠狠地摔下了馬背。
這一下摔的她頭暈眼花,還來不及回神,恐怖的一幕出現了。青驄馬身上不知什么時候趴上了幾個人形黑影,正對著它瘋狂啃噬著,馬兒聲聲哀鳴血流不止。
聶玫瑰想也沒想撲過去抓住一個黑影就往下拖拽,接觸到“它”時,感覺就像摸到了一條滑膩黏軟的蛇一樣讓她不由起了戰栗。
黑影轉頭看向聶玫瑰,“餓…餓…嘎嘎嘎…”發出一連串怪笑,只見它身子是完全的人形,全身墨黑,頭發稀松,一雙眼睛根本沒有瞳仁,只有完全的眼白,鼻子的位置被兩個黑洞代替,牙齒像鋸齒一般。它一發笑,那滿是馬血的嘴一張竟然咧到耳根后,差點把它的頭一分為二。
聶玫瑰著實嚇得不輕,連忙松開手離那東西幾步遠,而其它幾個也注意到了聶玫瑰,紛紛從馬身上躍下,一齊發出“餓,餓…”的聲音,慢慢都向著她包圍過來。
“餓鬼!”聶玫瑰轉身想跑,卻被圈在中間無法逃脫,眼看就要被這些餓鬼撕成碎片,千鈞一發之際,不遠處傳來幾聲野獸的狂吼,餓鬼們一聽竟然立刻嚇得哆嗦成一片,四散著要逃走。
幾道巨大似閃電般的黑影掠過,把四處逃竄的餓鬼撲在腳下,撕扯吞咽到肚子里,一眨眼的功夫,這些餓鬼就被它們吃的干干凈凈。
聶玫瑰完全被嚇得失去了任何反應能力,她也看清楚了,眼前就是牛一般大小的地獄犬,能吞噬一切靈魂的怪物。它們可不是阿旺,對自己也絕不會留情的,看著它們兇殘的雙眼,尖利獠牙和長長流下嘴邊的口水,聶玫瑰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突然,這幾個地獄犬向兩邊分開,它們身后一只更加巨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聶玫瑰瞪大眼睛,從驚恐到驚喜,她猛地跳起來撲過去一把抱住那個巨大的身影:“阿旺,阿旺!你是阿旺!”
旁邊那幾只地獄犬似乎看傻了眼,不安的用爪子刨著地。
阿旺“啊嗚”一聲厲吼,幾只地獄犬立刻四散跑開,沒有了這些礙眼的,阿旺在她面前完全沒有了頭領的模樣,乖的像一只尋常的路邊小狗,還特地趴下身子讓她抱的方便些。
“阿旺,我好想你啊,你有沒想我?”她揉搓著阿旺鋼針一樣的毛發,開心不已。
阿旺連忙用頭蹭著她的手表示想法,這時一個更讓她驚喜若狂的聲音也出現了:“你就只惦記它嗎?”
聶玫瑰身子一僵,是阿旺在說話,可卻是羽銘陽的聲音。呆愕著,阿旺口中冒出青煙落地聚成人形,不是羽銘陽還是誰?
“小羽…”聶玫瑰開心的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她從袖中掏出凝魄珠怒氣沖沖對著羽銘陽道:“騙子,不是說這是法力凝成的嗎?分明是你分出來的魂魄,入不了輪回,難不成你想永遠做孤魂野鬼?!”
羽銘陽接過她手里的凝魄珠,在胸口處輕輕一按,珠子便融入了他的胸膛,這才嘻嘻一笑道:“當時的確沒有想那么多,只盼望你萬全才好,再說你這不好端端把它還給我了么?”
“小羽,我欠你的太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聶玫瑰黯然神傷,他遲早是會入輪回的。
“當年靈禪子說過,我們都是有緣才走到一起的,你放心,來世,來世我們還會相見。”見她臉上一片悲戚之色,羽銘陽急忙安慰道。
“是呀,今生無緣來世再見,想的太多又有何用?!”聶玫瑰展顏一笑,勉強打起些精神。
“大姐,你到底來這里做什么?不單單為了還我的凝魄珠吧?”羽銘陽察覺到她的不尋常,皺眉問道。
聶玫瑰也不隱瞞,將他們走之后發生的事情細細講述了一遍,得知她來黃泉之地目的后,羽銘陽失聲道:“你想讓展昭徹底忘記你?!”
“不錯,如今唯有讓他抹去所有關于我的記憶,他的蠱毒才有解。”聶玫瑰扭過頭,快速把溢出的眼淚拭去。
羽銘陽沉默半晌,道:“靈禪子經過的那條裂縫我前日再去看過,比之前小了不少,說不定哪天就會消失。你辦完這件事以后就回去吧,這里已經沒有你的牽掛了。”
“嗯。”聶玫瑰終于忍不住了,她把臉埋在阿旺頸毛里肆意的流著淚,羽銘陽也不愿勸慰,也許發泄出來才會讓她舒服點。
良久,她終于平復了哀傷,問起了因大師提到的忘川水。阿旺頂了頂她的手,碩大的頭顱向著一個方向望了過去。
望不見盡頭的黃泉路,無數排成隊的亡魂都向著一個方向緩緩前行著,聶玫瑰極目遠眺,依稀看到那里似乎有一座拱橋。
“那是什么地方?為何他們都往那里去?”聶玫瑰問道。
“奈何橋。”羽銘陽說道:“這些都是地府篩選可以去輪回的亡魂。”
“奈何橋?!”聶玫瑰心中一震,奈何橋,孟婆湯,難道了因大師說的黃泉水就是孟婆湯?!
羽銘陽看懂了她的心思,搖頭道:“孟婆湯喝下去就會將種種前生往事全部忘掉,了無牽掛再次投胎轉世,而你求的只是讓展大人忘掉和你的一切,我看未必是這一碗孟婆湯。”
聶玫瑰黯然神傷,沉默不語,阿旺突然對著羽銘陽呲牙嘶吼,嚇了他一跳,連忙舉手投降道:“好好好,我不懂,不瞎說了好不好?”
阿旺扭頭不理他,對著聶玫瑰輕輕哼了哼,讓她跟著自己走,聶玫瑰明白了,牽起渾身是傷的青驄馬隨著阿旺向奈何橋走去。
奈何橋,一座看上去和陽間一般無二的普通青石拱橋,短短上下幾步之遙便是要忘卻前生愛恨情仇只奔來世未知前程。
橋中間站著一名青衣女子和一個鬼差,亡魂們依次上橋端起鬼差遞出去的一碗水喝下,再依次順橋的另一頭下去。非常奇特的是,橋的另一頭完全是透明的,仿佛通往另一個空間,喝了孟婆湯的亡魂跨過那里便消失不見。
雖離得遠看不清那女子容貌,卻也能從她婀娜的身姿上分辨出她的年歲并不大。
“橋上的女人是誰?”聶玫瑰問道。
“能是誰?自然是孟婆了。”羽銘陽答道。
“孟婆?”聶玫瑰愣了:“孟婆難道不該是一個老婆婆?可看上去那女子并不老啊?”
“這我也就不知道了。”羽銘陽攤了攤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隨著他們走近奈何橋,那女子也注意到了他們,突然間,聶玫瑰覺得那女子的眉眼很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見到過。
青衣女子抬手讓鬼差停止發放孟婆湯,自己飄然落在聶玫瑰他們面前,而亡魂們仍是皆無表情,都木然立在那里開始等待。
“聶姑娘,好久不見,你為何來到黃泉之下,難不成你…”那女子一來就叫出了聶玫瑰的名字,警惕地看了一眼羽銘陽與阿旺,臉上頗有關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