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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聶玫瑰皺著眉頭用力回憶著。
“大柳莊…”那女子出言提醒道。
“你是薛夢娘!”聶玫瑰終于想起來了,原來她就是當年大柳莊冤死的鬼魂薛夢娘,真想不到,她竟然成了陰間的孟婆。
“聶姑娘好記性。”薛夢娘淺淺的笑著:“終于有機會拜謝姑娘恩情,夢娘這廂有禮了。”說著,她真的屈膝就要下拜。
聶玫瑰連忙扶住她的臂彎阻止她下拜:“夢娘千萬不要,這不是折煞我了?”
兩人一來一往,把羽銘陽看了個摸不著頭腦。聶玫瑰和他簡單講述了一下二人相識的經過,最后才問起了薛夢娘為何成了孟婆的原因。
原來薛夢娘魂歸黃泉以后久久不愿入輪回,就是想要找到她的愛人云郎,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卻始終沒有遇到。亡魂不可在陰間隨意游蕩,如果拒絕輪回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比如被地獄犬吞噬,被打入地獄受盡折磨再不準輪回…
而巧就巧在歷代孟婆都是一個奇特的存在。相傳初代孟婆就是一個為愛癡狂的女子,她生前是名千金小姐,與一窮苦書生相戀,怎奈家中父母嫌貧愛富,狠心拆散兩人姻緣,還把書生偷偷害死以絕后患。
小姐知道后悲憤之余也自縊而亡,來到陰間想再見到書生一面,可卻是始終沒有見到。這樣她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投胎機會,在陰間苦苦等待了千年,閻王念她癡心,便封她為陰娑婆,在奈何橋上為所有投胎亡魂發放“絕情湯”。
只因小姐姓孟,漸漸絕情湯也被叫為了“孟婆湯”。假若有一天,孟婆不愿再停留在陰間,卻必須有另一個自愿放棄投胎的女子頂替她,不知道多少年來,孟婆換了多少代,這個規矩被傳了下來,一直到了這一代的薛夢娘。
“夢娘…”聶玫瑰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她,這個云郎也許早就去投了胎,夢娘這樣等,豈不是……
“我明白,這一世沒能等到,我便再等下一世,不管多久,我一定會等下去。”薛夢娘堅定地說道。
為愛癡為愛狂,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聶玫瑰暗嘆了口氣:“夢娘,希望你終能得償所愿。”
“聶姑娘,你還是陽身,卻為何來到這陰間之地?”薛夢娘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聶玫瑰咬了咬牙:“我想求一碗孟婆湯。”
“?”薛夢娘驚異道:“姑娘有親人在這里急需輪回?”
“不…”聶玫瑰垂下頭,看著腳下紅的炫目的彼岸花,將前塵往事一一講述。
薛夢娘聽后沉吟不語,半晌才說道:“那位大師所說的黃泉水并非我這孟婆湯,而是橋下的忘川河水。”
“咦?!”聶玫瑰心中一喜,這豈不是太容易就能取到嗎?可為何薛夢娘臉色如此凝重,就連阿旺也不停甩著腦袋表示不同意?
“聶姑娘不要以為這事很容易,忘川河中有著無數不能輪回不愿輪回的執念鬼,它們怨念極深,無論是誰接近,都會被它們撕扯啃咬,若是你信念不堅定…”薛夢娘搖搖頭,停住了話語,不再說下去。
“我心已決,百死不回頭!”聶玫瑰唇角揚起一抹決然的笑,輕聲道。
“大姐!”羽銘陽急的團團轉:“我替你去取水!”
“你不行,必須是聶姑娘本人。”薛夢娘見聶玫瑰意志堅定,手一翻轉,遞出了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泥土碗:“聶姑娘,這碗能使你在水中定身形,捧在手中,行至河中心才能取水,期間不管受到什么阻撓也不可以丟棄,否則你就會被它們拉入十八層地獄,后果不堪設想了。”
聶玫瑰點點頭,捧著泥碗緩緩走向河邊,阿旺猛然撲到她面前,低吼著阻擋她的腳步。
聶玫瑰沒有說話,只是笑著伸出手拍了拍它的頭,繞過它又向前走去。阿旺還要再攔,羽銘陽制止它道:“算了,大姐的性格你還不明白?她認定的,就絕對不會放棄,我們靜靜地等待吧。”
聶玫瑰一靠近水邊,原本一絲波紋都沒有的水面泛了一些漣漪。等到她一步一步向河中間前進,那水面突然像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大姐小心啊!”羽銘陽大叫提醒她。
水已經接近胸口深,聶玫瑰將碗舉得高些,當水面出現巨大變化時,她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然而只是這一眼,足以把她嚇的魂飛魄散!
水里有無數個面目猙獰的鬼頭正在她身邊來回游弋,攪得水面沸騰不已。只見聶玫瑰與它們眼神一對上,心一慌,它們立刻獰笑著張嘴啃噬了過來。
霎時間,聶玫瑰的腿上,身上,胳膊上,爬滿了那些鬼頭。它們惡狠狠的咬著不肯松口,血瞬間浸染了一片河水。
“回來,快回來!”見此情景,羽銘陽發了瘋似的沖過去想把她拉回岸上來,阿旺卻死死咬住他的衣服不放,阻止他靠近河邊。
只見聶玫瑰緊咬牙關,忍著鉆心的劇痛仍然頭也不回的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阿旺!你這畜牲,快放開我!”羽銘陽喝罵道。
“小哥,你是不能靠近河水的,否則就會變成它們一樣,你想讓聶姑娘為你分心嗎?!”薛夢娘怒道。
羽銘陽頓時傻了眼,只能眼睜睜看著遠處越浸越大的紅圈…
“聶姑娘,不要放棄,堅持住!想想你為誰而來!”
“展昭,展昭,展昭…”聶玫瑰不停喃喃自語著,這個名字就像給了她無窮無盡的力量,終于,她取得了水,回到岸邊,那些怨鬼見始終無法把她拖入水中,只能恨恨地松開口,再次沉入河底。
聶玫瑰渾身己是血肉模糊,多處竟然能見到白骨,當薛夢娘他們迎上去接應時,她縱使渾身疼的發抖,卻始終護著泥碗不肯放手。
“大姐…”羽銘陽看到她的慘狀,難過的無以復加。
薛夢娘在她耳邊輕輕低語:“聶姑娘,你已經取到了水,讓夢娘幫你裝在水囊里好嗎?”
聶玫瑰瞪大眼睛,認真地在他們臉上看了又看,這才松開了手失去了知覺。
薛夢娘快速將水遞給羽銘陽,接過阿旺不知從那里銜來的幾株碧綠的草,在手心揉碎敷在她的傷口處,傷處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止了血,但還是留下了不少可怖的疤痕。
也不知過了多久,聶玫瑰終于清醒過來,她一睜開眼便問道:“我的黃泉水呢?”
“在這里!”羽銘陽急忙把水囊遞在她手里。
聶玫瑰一把把水囊抱在懷里,生怕被灑落在地。
“聶姑娘,這水只需你的眼淚數滴即可,那時展昭所有關于你的記憶將全部被抹掉。”薛夢娘憐惜的看著她說道。“這里陰氣太重,你也不可久留,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盡快出去吧。”
聶玫瑰點點頭,阿旺拿來的藥的確神奇,被厲鬼啃噬的傷處早已愈合。
“多謝夢娘姐姐成全,玫瑰感激不盡。”聶玫瑰深深下拜,被薛夢娘攔住:“聶姑娘與展大人為我報了血海深仇,夢娘做的這一點事又怎能與之并論?只盼你二人有緣終得圓滿,我會日日為你們祈福的。”
“大姐,你要快些回來,那裂縫不能堅持太久了。”羽銘陽還是忍不住提醒她。
“我記住了,還有你自己,也快去輪回吧,說不定來世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又一個親人將要離開,聶玫瑰笑著,心中卻在流淚。
“阿旺,謝謝你陪我走這一程,謝謝。”聶玫瑰抱住它,輕輕地在它耳邊說道。阿旺抬起頭,一雙眼眸似乎也沁了淚水,它走到青驄馬身旁,將韁繩含在嘴里遞給聶玫瑰,聶玫瑰騎上馬背,摸了摸懷中的水囊:“我走了,你們保重!”說著她提韁調馬,向著來時障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