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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一下,忍不住出言譏諷:“事實上你待她足夠好。憑她的所作所為,提起公訴也不為過。你放她一馬,真是慈悲心腸。”
他聞言皺眉,我不待他說話,推開他,賭氣地說:“你對我更是手軟。明知我竊取機密文件,一再縱容。紐約那一夜,我趁你入睡偷入書房,拍下榮生美國洗錢罪證。香港碧晶酒店,甚至在你眼皮底下將文件交給何漪能。可笑我還祈禱你沒看見,如今回想起來,你陪我長島度假,讓我快樂得忘乎所以,不過是可憐我自作聰明!”
說到后來,我的語調上揚,有些氣急敗壞。我控制不住地再次流淚,直到致謙突然打斷我,我抹了抹眼淚抬頭。
模糊的視線里,他的臉色越發蒼白,濃黑的眼眸里一片沉郁。
我驚覺自己如此失控,竟口不擇言,傷人傷己。我原本是想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為何發展到大發脾氣詰問對方,苛責他人的地步?
卓姨從小訓導要“戒狂躁、戒虛榮、戒謊言”,要“自律、自省、寬容”,我更是在十歲前將《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倒背如流,時刻告誡自己不能成為卓姨口中“神昏如醉,禮懈如癡,意縱如狂,行卑如丐”的人。
然而我此刻所言所為,是何等丑陋?
這樣的我讓我感到恐懼,幾乎不愿讓他再看到這樣的我。急急地背過身,我顫抖地說:“對……對不起。”
我全身發抖,懊悔又痛恨自己。不想看他臉上的失望,我飛快地跑開,倉促之間絆到桌腿,一下子摔倒在地。
“念念——”幾乎在我摔倒的同一時刻我聽到他擔憂的聲音。
膝蓋磕到堅硬的地板鈍鈍地疼,我咬牙,大聲說:“不要過來——”
我聽到他的步子緩了緩,卻沒有停。我忍著疼痛,雙手從地上撐起,沒有回頭:“你若是過來,我搬出去——”
他終是沒有靠近我。
我從地上爬起,蹣跚地奔向影音室。
獨自蜷在沙發上看了一整晚電影,直至黎明才因疲倦睡去。
迷迷糊糊中,我只記得懷舊色調里那一句淡而憂傷的對白——Ofsin>
我醒來時已近中午。視頻早已被關閉,厚重的窗簾將陽光擋在外面,影音室里黯不透風。
我從沙發上坐起,身上的毯子順著胸口滑落至地板。
我怔了怔,心口沉悶如堵了一塊石。
將毯子收好,我趿著拖鞋推開門。
客廳明凈如昔,圓桌上的琉璃瓶已換上新鮮的芬德拉玫瑰。陽光輝映下,甚至能看到釉白花瓣上晶瑩滾動的露珠。
家政從廚房探出身對我說:“念念小姐,肚子餓了吧,我煮了些粥,午飯前先墊墊肚子。”
我有些詫異她此刻會出現在這里。因為今天一整天我都有課,以往不在家,家政自然不必過來為我做飯。
看見她微笑如常的臉,我心中恍然,淡淡對她說:“你別忙,我和人約好出去吃。”
回房間梳洗,看著鏡中浮腫的臉,我突然有些懊喪。
茫茫然在街上晃蕩許久,不知不覺走到金茂。出門時忘帶遮陽傘,此時已被陽光烤掉半層皮,我干脆去酒店客房找慕煒。慕煒正在吃午餐,不是叫的客房服務,而是親自在套房附帶的廚房里烹制。她的手藝超絕,我一進門便聞見餐室里飄來的濃濃香味。
“剛出院,怎么不好好休息?”
“還說呢,受醫院特制飯菜照顧,我覺得我都瘦了。再不好好補補,下次你見到的就是一張美人皮!”
“哦,美人姐姐,有沒有做我的份?”
“你叫的這么甜,沒做也得省出半份塞你的胃。”
“姐姐真大方!”我大笑。
她坦然受之:“禮尚往來嘛,我也是有原則的。”
我和她共享一份午餐。
飯后客房管家送來茶點。慕煒招呼我:“這家酒店的長崎蛋糕不錯,很松軟。配上一杯人參茶,整個下午不會犯困。”
我并沒有什么胃口,但在她殷勤相邀下捧場地將茶點吃完。
飯后去學校上課,精神依舊有些恍惚。
班里有同學組織周末出游,許菲躍躍欲試,拉著我去報名。我正為如何與致謙相處煩心,沒多想便簽了名。晚上下課后又直接賴在慕煒身邊。
致謙打來電話,問我是否需要他來接。
我咬唇,輕聲說:“我有事找慕煒,今晚不回去。”
電話里一陣沉默。
許久,我聽到他低柔清冽的聲音,如一滴化開的雪水,從葉間緩緩墜落。
他說:“你照顧好自己,明晚我去接你。”
一絲溫情,一絲寂寥。
剎那間我心口微微酸楚。
然而此時我并不知道,我與致謙再度相見,已是整整兩個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