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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勤已簽單離開,我獨自坐在餐廳。
滿桌菜肴色味俱佳,我機械地放進嘴里,卻如同一下子失去咀嚼的功能,嚼不動,只好整個吞。吞又吞不下,喉管不合時宜地纖細敏感起來,又癢又澀,不上不下。
一瞬間有窒息的恐懼。
耳邊突然響起侍者輕柔禮貌的嗓音:“女士,請問您是否哪里不適?”
我抬頭,他臉色一變,連忙將一杯清水送到我嘴邊。我雙手顫抖地捧住杯子,急切地將水往嘴里灌。
“咳咳……”我喘咳一聲放下杯子,眸光有些混亂。口中半含的水從嘴角流下,侍者適時地將餐巾遞給我。我低啞地說了聲:“謝謝。”
胡亂地擦了擦嘴角,我提起包站起,踉踉蹌蹌離開……
十二點的陽光已有初夏的熱度,我卻感到渾身似乎落在冰雪中,連骨縫里都透著絲絲陰冷。
腦中晃過略帶譏諷的臉,一字一句滿含深意。
瞞著致謙和慕煒去夜店,致謙被我氣到,我向他賠罪,他反問我一句:“你隱瞞我的事還少么?”
往日情景浮現,他淡漠的臉,疲倦而憂悒的眼神……原來他早已洞穿一切,可笑的是我尚在自欺欺人。
我縮在地鐵車廂的角落,抓著金屬環的五指瞬間攢緊,心,頃刻間裂成兩瓣。
從地鐵出來,不知不覺走到金融街。
迷惘地抬起頭,五十層的大廈劃破碧藍長空巍峨矗立。銀灰色的玻璃帷幕反射冰冷的光輝,頂層鑲嵌著RSBC的中英文標識,居高臨下,星辰一樣孤遠。
手機開始震動。
我沒管。
手機一直在震。
我機械地接起,那邊立刻傳來許菲的聲音:“念念,你在哪兒?你不會是忘了吧,下午還有課呢!”
“哦……我不去了。”
“你的聲音不對勁,是不是不舒服?”
“我很好。”
“不對,你別騙我,我好像聽見你在哭!”
“沒有。”我下意識摸到臉,原來不知不覺早已濡濕一片。我竭力掩飾語中的泣音,低聲說:“我沒哭。我只是……在看星星……”
“大白天看星星?你在夢游嗎?”
我多希望這是一場夢,至少夢醒后沒有諸事煩憂。
無人可怨,是我有錯在先,是我行事不夠磊落。如果我心懷坦蕩,誰欺我騙我,我大可以占盡道德高峰去質問去責難,甚至大膽放言:“誰敢欺我一根毫毛,我就跟他拼了!”
然而最可悲的是,自始至終,我不曾擁有這樣的底氣。
……
晚上致謙回公寓,家政將飯菜端上桌。
我蜷縮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懷中塞一個抱枕,望著窗外夜色漫卷下的繁華煙火癡癡發怔。
致謙上樓換衣,不一會便過來喚我吃飯。
我沒動,低頭悶悶地說:“不想吃。”
他走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拉起,溫聲問我:“吃膩了?沒有喜歡的菜?”
我把頭埋在他懷里,低落地說:“中午吃飯噎著了,吃不下。”
低低的笑聲從他的胸膛起伏而出,傳遞入我的耳,我身子一僵,臉被他輕柔抬起。
“我從前不知,原來真有人因噎廢食。”他似乎已經沖過澡,白皙臉龐籠著一層溫暖的潮氣。下視的雙眼,眸光中盡是柔軟的笑意。
我垂眼,將臉埋在他手心,低聲說:“我是不是很笨?”
他吻了吻我的發,聲音里有一絲調侃:“偶爾會犯傻。不過,依然是聰明又嬌氣的姑娘。”
心口忽而發酸,眼里彌漫起霧氣。
“致謙,我錯了……”雙手抱緊他,我忍不住抽噎。
“又闖禍?”他抬起我的臉,斂住笑意。
我的心頭微顫,閉著眼說完:“我瞞著你,為何漪能做事。”
他沒有說話。
我垂頭,小聲說:“我盜走了你們競標東南發展銀行的投標文件……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星馬銀行最終仍然競標失敗。”
“因為何漪能并不信任你,她用了Alva竊取的文件。”他忽然出聲,平靜的口吻,卻仿佛在我耳邊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我震驚地看向他,他臉色如常,聲音不疾不徐:“Alva早已變節,覺察后故布疑陣,誘使Alva上當,Alva得到的投標文件并不準確。不過何漪能不這么想,她根據Alva手中的文件投標自然不會有好結果。”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被何漪能利用,抵住道德譴責和心理壓力為她做事,到頭來不過只是她一時興起。我喘了口氣,抹去眼淚,艱澀地說:“原來這就是Alva離職的原因。”